第九百六十二章 古傀魔影，剑试锋芒
“咔…嗒…咔…嗒…”
金属摩擦的僵硬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地宫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悸。声音来自下方不远处，地宫边缘一处断裂廊桥的阴影里，正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高位通道出口靠近。
林默玉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坤月道力无声流转，感知如水银泻地般蔓延过去，试图穿透黑暗与尘埃，看清那声响的来源。然而，此地弥漫的、混杂着古老禁制与暗红魔气的诡异力场，极大地干扰了她的感知，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是一个“东西”，非生非死，带着浓郁的死寂与金属的冰冷，以及一丝…与地宫废墟中闪烁的暗红光晕同源的、令人不安的侵蚀气息。
“是…守卫？还是被魔气侵蚀的遗骸？” 王师妹声音发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周师弟昏迷不醒，她和夜痕都伤势不轻，真正的战力只剩下刚刚突破、境界未稳的林默。在这诡异未知的遗迹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不是活物。”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眸深处已是一片冰寒，“小心，它上来了。”
话音未落，那“咔嗒”声已近在咫尺。通道出口下方的岩壁上，传来重物攀爬、摩擦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一只覆盖着厚重、锈蚀、沾染着暗红污迹的金属手掌，猛地扒住了通道出口边缘的石砖！
手掌五指粗大，关节处是精密的齿轮与连杆结构，只是此刻大多锈死或沾染了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随后，另一只同样锈蚀的金属手掌也搭了上来，用力一撑！
“轰！”
一个高大的身影，跃入了通道之中，落在了距离林默等人约十丈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是一个“人形”，但绝非人类。它身高近一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非金非石的金属构成，表面布满繁复的、充满“天工”风格的机械纹路与符文刻痕，只是大多黯淡无光，且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锈迹。它的躯干厚重，四肢粗壮，关节处可见精密的轴承与齿轮结构，但许多地方已经扭曲变形，甚至缺失了零件，裸露出内部黯淡的、类似水晶或某种能量管道的结构，不少管道已经破裂，流淌出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魔气的粘稠物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颅。那并非人类的头颅，而是一个类似护盔的金属结构，面部是平滑的弧面，没有五官，只有中心一个菱形的、此刻也黯淡无光的晶石凹槽，如同独眼。整个金属造物，充满了厚重、精密、坚固的质感，却也透露出浓烈的、被岁月侵蚀的腐朽与…被某种力量污染后的邪异。
“这是…天工傀儡？” 王师妹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金属造物的来历。在宗门典籍的只言片语中，上古“天工”一脉，不仅擅长炼器布阵，更精通机关傀儡之术，能以金属、晶石、灵材打造出拥有强大战力的傀儡，作为护卫、劳力乃至战争兵器。眼前这具，显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等级不低的战斗型号。
但是，此刻这具天工傀儡的状态显然不对。它身上那暗红色的污迹、破裂管道中干涸的魔气残留物，以及那无声站立、却散发着冰冷死寂与隐晦暴戾的气息，无不说明，它已被此地弥漫的魔气侵蚀、污染，失去了原本的灵性与控制，化为了只知毁灭的魔化傀儡。
“咔…嚓…”
魔化傀儡那无面的金属头颅，微微转动，中心那黯淡的菱形晶石凹槽，对准了通道内的林默等人。虽然没有眼睛，但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们。它那锈蚀的、沾染暗红污迹的金属身躯，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一只手臂抬起，手掌“咔嚓”几声变形，前端弹出三根闪烁着暗红幽光的、如同利爪般的金属刃！
“吼！” 夜痕低吼一声，挡在林默身前，尽管伤痕累累，依旧展露出战斗姿态，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魔化傀儡，它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荒谷和封禁之地同源的、令它本能厌恶的气息。
“被魔气侵蚀的傀儡…实力不详，但绝不可小觑。” 林默上前一步，将夜痕轻轻拨到身后，示意它保护王师妹和周师弟。她独自面对这高大的魔化傀儡，古朴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之上，玉青色的光华缓缓流淌，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涤荡污秽的独特道韵。初入筑基，道力新生，正好拿这魔化之物，试剑！
“咔！”
仿佛收到了进攻的信号，魔化傀儡那无面的头颅猛地一点，沉重的金属身躯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捷，一步踏出，地面石砖微微震颤，锈蚀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腥风与暗红魔气的侵蚀，直抓林默面门！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
面对这迅猛一击，林默不闪不避，眼中玉青色光华一闪，手中长剑由下向上，轻轻一撩。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金玉交击的鸣响，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玉青色剑光与暗红色的金属利爪悍然相撞！预想中的火花四溅并未出现，那暗红色的利爪在接触到玉青色剑光的刹那，竟如同热刀切入了半凝固的油脂，被无声地切开一道光滑的切口！切口处，暗红色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露出了利爪内部锈蚀的金属结构。
魔化傀儡的攻击戛然而止，它似乎“愣”了一下，仿佛无法理解自己的利爪为何如此轻易被破开。但它没有痛觉，只有被设定的战斗本能与魔气侵蚀后的毁灭欲望，另一只完好的金属手臂握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林默的胸膛，拳锋之上，暗红魔气凝聚，隐隐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
“坤载厚德，浊气自沉。” 林默口中轻吟，脚下步伐未动，只是将长剑横于胸前，剑身玉光莹莹。当那魔气包裹的金属重拳轰至时，剑身微微一颤，一股厚重如山的道力波纹荡漾开来。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魔化傀儡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砸在玉青色剑身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劲力与侵蚀性的魔气，被剑身传来的厚重道力轻易化解、卸开、沉入脚下大地。林默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掀起。反倒是魔化傀儡，被自己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沉重的金属脚掌在石砖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好！” 王师妹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异彩连连。林师姐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剑，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道”的初步运用！那玉青色剑光对魔气的天然克制，那横剑防御时展现的、与大地相连般的厚重沉稳，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能做到！这就是初步凝聚自身“道基”的威能吗？
“吼！” 夜痕也低吼一声，似乎为主人的强大感到兴奋。
魔化傀儡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被魔气中蕴含的暴戾情绪主导。它那无面的头颅猛地抬起，中心黯淡的菱形晶石凹槽，突然亮起一点猩红的光芒！紧接着，它胸口、肩甲等部位的几处符文刻痕，也相继亮起了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虽然微弱，却让它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咔咔嚓嚓……” 它全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爆响，原本有些僵硬的动作陡然变得流畅，甚至…诡异！它不再直来直往，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如同关节反向扭转般的姿态，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模糊影子，绕着林默急速游走，暗红色的利爪与铁拳从四面八方攻来，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更带着丝丝缕缕侵蚀心神的魔气尖啸！
这是傀儡被魔化后，结合了原本的战斗技巧与魔气的诡异特性，形成的独特战法！
“花哨。” 林默面色不变，玉青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将魔化傀儡那迅捷诡异的身法看得清清楚楚。她脚下步伐轻移，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致命的爪击与拳锋。手中长剑更是化作一团玉青色的光幕，将她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玉青色剑光与暗红魔气、锈蚀金属不断碰撞、湮灭。每一次碰撞，魔化傀儡身上的暗红魔气便被削去一丝，那玉青色剑光蕴含的净化道韵，似乎天生克制这种污秽之力。而傀儡坚硬的金属身躯，在灌注了坤月道力的长剑面前，也不再是不可摧毁，剑锋所过之处，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锈蚀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月华清辉，涤荡妖氛。” 试探数招，林默已然摸清了这魔化傀儡的底细。实力大约相当于筑基初期顶峰，身躯坚固，力量强悍，被魔气侵蚀后更添诡异与侵蚀性，但对上她这刚刚筑基、道力却恰好克制魔气的坤月剑修，处处受制。
她不再留手，眸中玉光一闪，身形陡然由极静转为极动！不再是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唰！”
一道凝练无比的玉青色剑光，如同黑夜中乍现的月弧，瞬间穿透了魔化傀儡层层爪影的封锁，精准地点在了它胸口那亮起暗红光芒的符文核心之上！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上了坚冰，刺耳的侵蚀声响起。那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明灭，随即“噗”的一声，彻底熄灭！连带着符文周围的一片金属，都被玉青色剑光中蕴含的净化之力侵蚀，迅速变得灰败、失去光泽。
“吼！” 魔化傀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咆哮，动作猛地一滞，胸口被击中的部位，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溃堤般涌出，它的气息瞬间跌落一截。
“坤元镇岳！” 林默得势不饶人，长剑一振，剑势陡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携带着山岳之力，当头斩下！这一剑，看似缓慢，却锁定了魔化傀儡周身气机，让它避无可避！
魔化傀儡本能地举起双臂交叉格挡，暗红魔气疯狂凝聚于双臂之上。
“铛——！！！”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震撼的金铁交鸣巨响，在通道中炸开，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落下。魔化傀儡那粗壮的金属双臂，在灌注了坤月道力、蕴含镇封之意的长剑劈斩下，竟被硬生生劈得向下弯曲！双臂之上凝聚的暗红魔气瞬间溃散，剑锋深深嵌入金属臂骨之中，几乎将双臂斩断！
巨大的力量让魔化傀儡高大的身躯猛地一矮，双足深深陷入地面石砖，裂纹以它为中心蔓延开来。
“破！” 林默清叱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剑锋之上玉青色光华暴涨，一股柔韧却连绵不绝的震荡之力顺着剑身传递过去。
“咔嚓！轰隆！”
魔化傀儡那本就受损严重的双臂，再也承受不住，从被剑锋劈入处轰然断裂！沉重的金属断臂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傀儡高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踉跄后退，胸口、断臂处，暗红色的、如同粘稠血液般的魔气疯狂涌出，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地面石砖都侵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那无面的头颅转向林默，中心菱形晶石凹槽中的猩红光芒急促闪烁，充满了暴戾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猩红光芒猛地暴涨，它那残破的身躯内部，传来一阵不祥的、急剧攀升的能量波动！
“小心！它要自爆核心！” 王师妹惊呼。被魔气侵蚀的傀儡，在彻底被毁前，往往会选择引爆体内残存的能量核心，与敌人同归于尽！
林默眼神一冷，在魔化傀儡体内能量波动攀升到顶点的前一刻，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指尖萦绕着凝练的玉青色光华，化作手刀，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魔化傀儡胸口那处刚刚被她剑光点灭的符文中心——那里，正是它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所在！
“坤月封禁！”
玉青色光华瞬间涌入傀儡体内，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瞬间封锁、镇压了其体内狂暴窜动的能量流，尤其是那颗即将爆炸的、被魔气浸染的暗红色能量核心！
“嗡……”
魔化傀儡体内急剧攀升的能量波动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它那无面的头颅僵硬地低下，似乎想“看”向自己胸口插入的手掌，菱形晶石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黯淡、熄灭。
“哐当。” 高大的金属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与活性，如同一堆真正的废铁，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胸口处，只余一个边缘光滑、萦绕着淡淡玉青色光华的孔洞，再无丝毫魔气与能量波动渗出。
通道内，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渐渐消散的暗红魔气，以及地上那具彻底报废的魔化傀儡残骸，证明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林默缓缓收回手掌，指尖玉青色光华敛去。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初入筑基，道力运用尚不纯熟，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具被魔气侵蚀、实力不弱的天工傀儡，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坤月封禁”，需要对自身道力有极高的掌控，以及对能量流动的精准判断。
“林师姐，你没事吧？” 王师妹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钦佩。如此轻松写意地解决一具堪比筑基初期顶峰的魔化傀儡，林师姐的实力，恐怕已远超普通筑基初期了。
“无妨，消耗不大。” 林默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那魔化傀儡的残骸上，眉头微蹙。这傀儡虽被魔气侵蚀，但其材质、构造，都堪称精妙，绝非寻常之物。而且，它刚才出现得太过“及时”，仿佛早就“等待”在此，或者说，是被他们进入此地的动静“唤醒”的。
“这种傀儡，此地恐怕不止一具。” 林默沉声道，目光投向通道外，那悬浮在黑暗深渊之上的、庞大而残破的地宫废墟。在那些崩塌的塔楼、断裂的廊桥、幽深的门户阴影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咔…嗒…”
就在此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默的话，从下方地宫废墟的不同方向，远远地，又传来了几声同样僵硬、缓慢的金属摩擦声。不止一处！而且，声音正在向着他们所在的这个通道出口汇聚而来！
夜痕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王师妹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长剑。
“果然…”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略微翻腾的气血，玉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锐利如剑的锋芒。“看来，想在这座死城废墟中寻找出路，没那么容易。”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傀儡的残骸，投向地宫中央，那座最高塔楼顶端，依旧在微弱闪烁的、如同星辉般的银白色光芒。
“那里…或许是关键。”
但首先，他们得先应付这些被魔气侵蚀的、源源不断的“古代守卫”。
（第九百六十二章 古傀魔影，剑试锋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