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被禁锢在半空。
身体已经龟裂,暗红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但他还没死。
那颗异能核心,还在胸腔里微弱地跳动。
每跳一下,他的身体就多裂一道缝。
云绵眠悬浮在他面前,看着他。像看一只快要被碾死的虫子。
“两年了。”她轻声说,“你折腾了两年。”
“派人渗透,被挡。”
“派尸潮,被烧。”
“派寄生体骚扰,被抓。”
“最后亲自来,被按死。”
她顿了顿。
“你就没想过——”
“为什么我一直躺着?”
黑鸦瞪着眼睛,动不了,说不出话。
但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不甘。
云绵眠看着他那个眼神,然后,笑了。
“想知道?”
黑鸦的眼神,微微亮了一点。
云绵眠抬手,悬在他头顶三寸处。
“那就自己看。”
下一秒。
黑鸦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只手伸进去了。
是真的——伸进去了。
那只手,无形的,但存在。
它穿过他的颅骨,穿过他的脑膜,穿过他的灰质和白质——
然后,握住他的记忆。
开始翻。
末世第三年。
废弃工厂地下。
黑鸦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
他刚刚被一支狩猎队打成重伤,三个寄生体死了两个。
他盯着墙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南方有一个红圈。
那是宾馆的位置。
“系统……”他喃喃,“只要得到那个系统……我就能控制所有丧尸……我就能称霸末世……”
他攥紧拳头。
“云绵眠……你等着……”
记忆翻篇。
末世第三年,冬。
黑鸦站在一处废墟顶端,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
三只五级,七只四级,三十多只三级。
他张开双臂,黑紫色的触须疯狂生长,钻进每一只丧尸的身体。
那些丧尸,同时抬头,眼睛里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笑了。
笑得疯狂。
“快了……快了……”
“等我把它们全部控制,就去找你……”
“云绵眠……”
记忆翻篇。
末世第四年,春。
黑鸦收到情报:宾馆开了分店,就在他眼皮底下,三十七公里外。
他砸了三个水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让她再扩张了……”
“要动手……要尽快动手……”
“但正面打不过……林野太强……那个苏清也太强……”
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就……用人海。”
“两千只丧尸,三只五级,七只四级……”
“堆也堆死他们。”
记忆翻篇。
末世第四年,初夏。
黑鸦站在尸潮中央,看着前方那道淡蓝色的屏障。
寒山分店。
林野站在防线前,白色的火焰在燃。
他眯起眼。
“林野……四阶巅峰……火焰领域……”
“先杀他。”
“杀了他,其他人就好办了。”
他抬手。
精神型五级丧尸,开始发动攻击。
记忆翻到这里。
云绵眠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后翻。
黑鸦的脑海里,最后的画面。
他自己,被禁锢在半空。
身体龟裂,能量流失,异能核心快要停止跳动。
面前,那个女人悬浮着,低头看他。
眼神淡淡的。
像看一只虫子。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两年了,你折腾了两年。”
“你就没想过——”
“为什么我一直躺着?”
记忆,到这里,彻底乱了。
黑鸦的意识,开始涣散。
但他还在拼命想。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直躺着?
为什么她明明这么强,却从来不出手?
为什么?
云绵眠收回手。
低头,看着他。
“想知道答案?”
黑鸦瞪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意识,盯着她。
云绵眠嘴角微微翘起。
“因为——”
“你不配。”
黑鸦的眼睛,瞪到最大。
然后。
那颗异能核心,最后跳了一下。
停了。
他的身体,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细小的灰烬,飘散在风里。
只剩下那件破烂的黑色斗篷,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落在地上。
盖住一小片焦黑的土地。
云绵眠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
一步踏出。
消失。
战场上,一片死寂。
三秒后。
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的……”他喃喃,“她刚才……把那孙子的脑子翻了一遍?”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云绵眠消失的方向。
沉默三秒。
然后开口:
“嗯。”
“翻了一遍。”
赵虎打了个寒战。
“那……那他现在……啥都没了?”
“没了。”
“记忆也没了?”
“没了。”
“意识也没了?”
“没了。”
“那他还剩啥?”
林野沉默。
然后,低头看向地上那件黑色斗篷。
“就剩那个了。”
赵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件斗篷,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像一个没人要的破布。
他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
“两年……”
“折腾了两年……”
“最后就剩一件破斗篷……”
苏清撑着法杖,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的记忆里……有什么?”
林野摇头。
“不知道。”
“但云老板既然翻了一遍——”
他顿了顿。
“应该知道了。”
远处。
五楼阳台。
云绵眠突然出现,坐回摇椅上。
手边,那串褪色的纸蝴蝶结还在风中转动。
她闭上眼。
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系统。”
“在。”
“黑鸦的记忆,你同步了吗?”
“已同步。正在分析。”
“有什么有用的?”
“他的野心:夺取系统核心,控制所有丧尸,称霸末世。”
“他的计划:先削弱宾馆外围力量,再集中所有尸王军团,一举踏平。”
“他的底牌:三只五级丧尸,七只四级,三十多只三级,两千普通丧尸。”
“他的结局:全灭。”
云绵眠点头。
“就这些?”
“还有一条。”
“什么?”
“他两年前第一次听说宾馆的时候,曾经想过——”
“如果能加入,该多好。”
云绵眠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
“加入?”
“是。但那时候,他已经控制了太多丧尸,身上寄生能量太浓,根本靠近不了宾馆。”
“孢子检测仪会直接报警。”
“他试过一次,差点被烧死。”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
“他回不了头了。”
云绵眠沉默。
很久。
然后,轻声说:
“所以,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是。”
她看向北方。
那里,战场方向,战斗已经结束。
幸存者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她收回视线。
闭上眼。
“系统。”
“在。”
“记一笔。”
“什么?”
“黑鸦,寄生系异能者,盘踞北方两年,曾有机会成为朋友。”
“但他选错了路。”
“下场——灰飞烟灭。”
“已记录。”
她躺回摇椅上。
手边,那串纸蝴蝶结在风中轻轻转动。
阳光洒在她脸上。
暖洋洋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