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在书房内犹豫了下后,最终还是率先开门道:“阿紫姑娘,请进吧!”
“段王爷。”阿紫行了一礼,抬步跨进门去。
段正淳神色复杂地瞧了阿紫的背影一眼,在后面关上房门,然后转身展开手中握着的那枚金锁片,道:“阿紫姑娘是来找这个吧,确实掉到段某书房了。”
阿紫一见,立即大喜地接过道:“多谢王爷!”
段正淳向她点头笑了下,随即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之前听过兄说,姑娘原是星宿派弟子,是本就出生在星宿海附近吗?”
阿紫摇头道:“不是,我是出生在中原。但不知为何,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给遗弃了。是被师父,嗯,被丁老怪凑巧捡到,便带去星宿海,收为了弟子。”
“我自小在星宿派长大,学的全是毒药、暗器这些东西,若不是后来遇到陆师叔,便不会有今日的阿紫了。”
段正淳听罢,不禁感叹道:“陆掌门当真功德无量!”
想想阿紫如果不是遇到了陆天涯,定会被丁老怪给教成个邪派妖女。那时他再与这个女儿相认,定然十分头疼。所以他这句话也是实真打实的真心话,确实是十分感激陆天涯。
阿紫此时也感觉段正淳瞧她的眼神古怪了些,而且居然探问她身世,似乎也有些对她过于关心了。
想起江湖上对这位大理风流王爷的传说,说他不论黄花闺女,还是半老徐娘,全都来者不拒,立即不由心中暗自警惕,这老小子不会是想要打她的主意吧?
当下连忙道:“再次多谢王爷帮我找到这块儿金锁片,我就先告辞了,陆师叔还在等我。”
段正淳却没接她告辞的话,而是问道:“姑娘这块儿金锁片,可是自小就带在身上?是不是你亲生父母所赠?”
阿紫闻言,不由更加警惕地盯着段正淳道:“段王爷,你问的有点儿多了吧?我的身世跟你有何关系,你又不是我亲……”
她本是随口一说,但说到这里,却忽然忍不住心中一跳,双目圆睁,有些被吓到地退后半步指着段正淳道:“喂,不会真是你吧?”
一来是从她进了书房后,段正淳瞧她的眼神就颇为古怪;二来,也是最主要的,便是她今日刚见过木婉清这个段正淳的私生女,还从陆天涯口中得知了其另外一个私生女姚瑶之事,以及还从段誉口里听说了万劫谷的那个钟灵。
这家伙风流好色,在江湖上到处留情,而且她目前知道的每一个段正淳情人,还都跟这家伙有私生女。所以顺口说到这里时,立即便让她忍不住心中一动,大胆怀疑地脱口而出。
段正淳闻言,立即不由面露苦笑地叹道:“你果然跟你娘一样,聪明机灵的紧!”
他原本还决定,要暂不跟阿紫相认,以免刀白凤得知后会更加生气。但他这个决定,却也并没多坚定,还一直有些犹豫。
所以刚才见到阿紫后,便也忍不住过分关心了两句,探问阿紫对她自己身世的了解。
没想到阿紫竟这般聪明,居然从他的行为举止变化与口风中直接猜了出来。
既然阿紫已经猜到,他也不好再否认,只能点头真认。
“我去,还真是你啊!”阿紫目前已是跟在陆天涯身边颇久,却是也不免受陆天涯影响,学会了这句非常现代的“口头禅”。
“阿紫!”段正淳温柔慈和地一笑,“或者我该叫你阿朱。”
“什么阿朱?我何时叫过阿朱?都跟猪同名了,真难听,我一直都叫阿紫。”阿紫立即瞪眼道。
段正淳不由一愣,问道:“你对幼时的记忆半点也没有吗?”
阿紫摇头道:“没有,我从记事起就是在星宿派,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又道:“不过我似乎隐约记得,我小时候好像见过种竹杆是方形的竹子。但天下的竹子都是圆的,真有方形的竹子吗?对了,我娘又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段正淳听到说到方竹,立即双眼一亮,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天下的竹子虽然九成九都是圆的,但偏有一种是方的,只不过十分稀少。”
“这竹子也叫四方竹,化规为矩,天生方正。你母亲所隐居的信阳小镜湖畔,便正有这么一片方竹林。好孩子,你虽然不记得幼时的事了,却偏偏记得这方竹林,也是你们母女间的缘分。”
“信阳,我娘居然是在信阳吗?”阿紫一听,立即不禁有些可惜与懊悔地道,“我们来时刚好曾路过信阳,可惜因为急于赶路,没在信阳多留,我也不曾在信阳寻人打听过。”
她确实隐约记得自己幼时见过一种方形的竹子,这也算是她寻找亲生父母的一条线索。
只可惜据她所知,以及她也跟不少人打听过,却都说竹子天生都是圆的,哪有方的,定是她做梦想出来的。
她幼时的记忆本就模糊,也只是隐约记得见过种方形的竹子。所以因不太确定,被人一说,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这个记忆到底是不是做梦梦到,是真还是幻。
因不太确定,所以阿紫这一路上也并没问过陆天涯关于方形竹子的事。否则早从陆天涯嘴里得到确认,知道这世上确实是有方竹了。
阿紫在书中曾独自一人寻到过小镜湖畔,看来也并不是完全误打误撞,而是确实有条指向方竹林的线索。
段正淳笑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娘名叫阮星竹。你这块儿金锁片上刻的是‘湖边竹,盈盈绿,报来安,多喜乐’,还有另外一片,上面刻的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正藏着你母亲‘星竹’的名字。”
“两片合在一起,方是完整的一块儿,这本是我当年送与你娘的定情之物,另外一片定是在她身上,是她留作与你相认的印记。”
“是吗?”阿紫皱鼻子哼了一声,“那她当年干吗要把我遗弃?你又为什么不要我娘?你堂堂王爷,三妻四妾不是很寻常吗?”
段正淳听罢,又是不由尴尬一笑,随即苦笑道:“阿紫,这却是你有所不知。我的正妻,也即誉儿他母亲,乃是摆夷族人。摆夷族人与咱们汉人规矩不同,向来遵守的都是一夫一妻。”
“而大理境内,摆夷族人口较多,反而汉族较少。我迎娶誉儿她母亲,也是大理国策上的考虑,非是全由我做主。摆夷族势大,她性子又烈,自是不允我再娶其他侧妻,所以便委屈了你娘。”
说到这里,不禁一叹,道:“你娘自然是疼爱你的,当年把你送给他人收养,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年我离开你娘时,正逢大理国内生乱,有逆臣叛乱,因此不得不急匆匆赶回。”
“后来叛乱平定,你皇伯父登基做了皇位,我还曾找了个借口,回小镜湖去寻你娘。但她当时却已不在小镜湖了,也不知去了何处。我寻她不到,也只能无奈返回大理。”
当年大理国内的叛乱平定,保定帝登基,他辅佐了皇兄一段儿时日,待朝正稳定后,确实是曾回小镜湖找过阮星竹。
只因当年他离开时,阮星竹已是为他生下了阿朱,这是他明确知道的。秦红棉、甘宝宝虽也都为他生了女儿,却是他不知道的,都不曾告诉过他,是直到十数年后他见了木婉清与钟灵后,方才得知。
所以在他当时看来,阮星竹既已为他生下了孩子,他离开之后,这娘儿俩又是孤儿寡母,而阮星竹的本事比之秦红棉、甘宝宝又差了许多,武功太过低微,故而他也就更加担心一些。
只不过他数年后赶回小镜湖畔时,当时的方竹林那座竹屋,也确实已是人去楼空。
但他当年遍寻不获后,却是并没立即回大理去,反而是在信阳又遇到了康敏,跟康敏又发展了一段儿情,然后才回的大理。
但跟康敏的事,段正淳自然就没必要跟阿紫说了。在阿紫这个女儿面前,他也要维护些自己的正面形象。
阿紫听罢,皱眉想了想,又瞧了瞧段正淳,道:“看来也只有找到我娘,才能知道她当年为何要遗弃我了?”
段正淳道:“你千万别怨你娘,她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方才会做此无奈之举。当年你出生时,她不知多么疼爱你。与你分别的这十六年,她定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阿紫闻言,立即疑问道:“不对啊,我今年才十五岁,哪来的十六年?你是不是记错了。”
段正淳道:“不可能啊,从你出生到现在,正好是十六年,你今年当是十六岁,是不是丁老怪把你年纪给搞错了?”
阿紫想了想,点头道:“嗯,也有可能,他又没养过孩子,也确实很可能分辨不出一岁孩子和两岁孩子的区别。”
但事实上,十五、六岁的少年单从外貌、身高来看,确实区别不大,说十五岁有人信,说十六也有人信。
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与一岁大的婴儿,在体型上却已是差距颇大。别说只差一岁了,就算差几个月,身型、体重都有差距。
丁春秋在收养阿紫之前,确实没养过孩子。但他活了那么大年纪,该有的常识却还是有的。这父女俩因不知阮星竹其实是生了两个女儿,便都把这个错误归结到了丁春秋身上。
段正淳又随后细问了些阿紫从小在星宿派长大的详情,又不禁颇多感叹,只觉这个孩子吃苦最多。
木婉清与钟灵虽然也从小不知亲生父亲是谁,却好歹都有母亲在身边陪伴着,十几年来也都是安安稳稳地长大。
但星宿派却不是什么平和友爱的门派,弟子之间也颇多争斗,时时都要提防同门。在星宿派这种地方长大,不学机灵些,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阿紫虽然确认了段正淳是自己亲生父亲,但刚刚相认,自然也谈不少对段正淳有多少感情,连句“爹”也是不肯叫。
再加上她来大理之前,就已听说了段正淳在江湖上风流好色的形象,故而对这个生父的第一印象便颇为不好。
所以这时段正淳问她的事,她其实还是挑些不要紧的随便讲讲,事实上她自小在星宿派吃的苦头,不知比她所讲的多多少。
段正淳听了些阿紫在星宿派的遭遇,不由心中感觉对这个女儿更加亏欠。此时也是顾不得刀白凤了,认为这个女儿非认不可。
当下立即便命人去请段誉与陆天涯过来,他要向两人当面告知此事,同时也要当面郑重感谢陆天涯把阿紫从星宿派这个魔窟中救了出来,以及还有这一路对阿紫的照顾。
最重要的是,陆天涯还把阿紫带到了大理,送到了他面前,让他得以能跟这个最苦命的女儿相认。
下人去不多时,便已引着陆天涯、段誉以及木婉清赶来。却是木婉清左右无事,下午这会儿便也一直陪着段誉与陆天涯和阿紫。
若只有她跟段誉单独两人的话,木婉清自是免不了还有许多尴尬。但多了陆天涯和阿紫,不必与段誉单独相对,她便没那么尴尬了,却还能借机再跟段誉相处。
而且不时跟阿紫斗斗嘴,也觉着颇为有趣。至少比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待着,没事总想她跟段誉之间的事要强,能转移她注意力。
所以这时段正淳命人请他们过来,木婉清便也一并跟了过来。
段正淳见到木婉清也在后,倒是也并不意外。而且木婉清也是自己女儿,现在又多了个妹妹,这事也理应让她知道。
将三人请进书房中后,段正淳立即二话不说,先向陆天涯恭敬地郑重行了一礼。
陆天涯在得知段正淳派人来请他们时,虽然便已经猜到多半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已被段正淳发现,阿紫的身已已被揭露,但此时自然是要装作不吃地连忙面上一惊,上前扶道:“段叔父这是作何,可折煞小侄了。”
他代师收徒,正式把段誉收入逍遥派门下后,两人已是师兄弟,段正淳便坚持让两人以叔侄相称。
“贤侄,不,陆掌门,我要再次好生谢谢你,你对我们段家实是有大恩啊!”段正淳一并仍是坚持下拜,一边说道,“多谢你把阿紫为我送来,以及这一路对阿紫的照顾。”
旁边的段誉一听,立即不由面色一变地瞧向阿紫,难以置信道:“爹,不会,阿紫也是我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