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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冯仁半真半假的忽悠,钱万贯捧着扇子,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胖胖的身形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而几人也赚到了第一桶金。
冯仁掂量着手中的一两银子,嘿嘿笑了笑。
桌对面,李旦捧着那卷空白宣纸,嘴角抽了抽。
“冯大,你这……算不算骗人?”
“骗人?”冯仁把那一两银子揣进袖中,面不改色,“我给他看了相,批了命,还写了字。
字是我亲手写的,墨是跟茶博士借的,纸是从隔壁书铺赊的。哪一样骗他了?”
李显蹲在桌脚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牢弟,冯叔说得对。这叫什么?
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费鸡师难得没有啃烧鸡,把油手在道袍上擦了擦,凑过来压低声音:
“师兄,你方才说那扇子是仿的,是真的还是蒙的?”
李显凑上来小声说:“冯大说的是真的,那把原本是献给我阿耶的。
我跟李三偷出来玩,磕坏了一点,当时给我们一顿打哟……”
冯仁接着道:“东西是程怀亮送的,银子是我掏的,你说我印象深不深。”
“嘶~”费鸡师深吸口气,“不对啊,师兄从来不是做赔本买卖的人,怎么突然……”
“我要了他程家两成养猪的股份。”
“我记得师父当年说你是技术入股就占三成……”
“当初程咬金那个老东西坑我,本来想着四六,但后来想想我就教人阉猪,就要了三成干股。
头一年他送了二十贯钱来,说是分红。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这老小子讲信用。”
“然后呢?”李旦也凑过来。
“第二年他又送了二十贯。第三年还是二十贯。”
冯仁面无表情,“我觉得不对劲,让人去查了查。他那养猪场,一年净赚少说八百贯。”
李显噗嗤笑出声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费鸡师也乐了,啃着烧鸡含含糊糊地说:“师兄,你也有被人坑的时候?”
“坑就坑吧。”冯仁端起粗茶抿了一口,“程咬金那人,嘴上没把门,心里有杆秤。
他坑我那两成,后来全拿去贴补了跟着他打过仗的老卒。
那些老卒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老了干不动活,全靠他养着。
太宗皇帝知道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旦的笑容收了收,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没跟他计较?”李显问。
冯仁(╬▔皿▔)╯,“程咬金那个老东西!老子教他阉猪,他拿两成干股糊弄我二十年!
二十年!每年二十贯,打发叫花子呢?!”
李旦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盏:“冯大,程老将军都过世多少年了,你这气……”
“过世怎么了?”冯仁瞪了他一眼,“过世了就不兴我骂两句?
他孙子程伯献还在旅贲军当差呢。
程家的养猪场如今开到第几家了?光长安城就有四处庄子,每年出栏的生猪少说两千头。
两千头!你算算那是多少钱?”
李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没算明白,干脆不算了,蹲在地上继续笑。
~
日头渐渐升高,瘦西湖上的雾气散尽了,湖面亮晃晃的,晃得人眼晕。
李家兄弟两人困了,费鸡师鸡贼凑到冯仁身旁。
“嘿嘿,师兄啊,带师弟去吃点好的呗。”
冯仁→_→:“这么久,我才挣了那么一块碎银,你就让我带你去吃好的?”
“得了吧,就师兄的产业和程家产业……”费鸡师看了看李家兄弟,“师弟看出来了,师兄是想让他们减减肥。”
费鸡师这话一出口,冯仁抄起桌上的秃毛笔就要往他脑袋上敲。
“师兄!师兄!我就是说说!说说还不行吗!”
冯仁把笔往桌上一搁,瞥了一眼靠在茶楼廊柱上打盹的李旦和李显。
两兄弟肩并肩坐着,脑袋歪到一处,鼾声此起彼伏。
李显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出来这些日子,李旦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下颌线也锋利了,可精神头比在宫里时好了不知多少。
李显更明显。
在长安时他养尊处优,下巴都圆了,走几步路就喘。
如今在扬州城里走了整整一上午,气不喘腿不酸,方才还跟茶博士讨价还价,中气十足。
冯仁收回目光,把那支秃毛笔插回笔筒里。
把那小块碎银子往费鸡师手里一塞,“能闭嘴没?”
老道接过来掂了掂,眉开眼笑地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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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能能!师兄让我闭嘴,我这就闭嘴!”
他把嘴抿成一条线,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可那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冯仁懒得再理他,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
~
日头渐渐升高,瘦西湖上的画舫多了起来。
丝竹声从湖面上飘过来,混着歌伎软糯的吴音,唱的是前朝一个什么诗人写的艳词。
几个穿着绸衫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从茶楼门前走过,目光在冯仁的摊子上扫了一眼,看见算卦看相四个字,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仁也不恼。
他把茶盏放下,从袖中摸出那本翻烂了的旧书,摊在膝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不一会儿,一名年轻人将扇子在冯仁的桌案上一拍,“算命的?”
冯仁一脸不爽,“废话,上边写着你不识字?”
年轻人一怔,低头看了看青布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冯仁,“字写得这么丑,还好意思摆摊?”
冯仁没理他。
年轻人将钱袋子拍在桌上。
冯仁立马变脸,“嘿嘿,这位小兄弟要算什么啊?”
年轻人“啪”地合上折扇,往桌上一指:“给小爷算算,小爷今天出门,能碰着什么好事儿。”
冯仁低头看了看他的掌纹,又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公子今天出门,好事没碰着,倒是碰着了个算命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张扬,引得茶楼里好几个客人探头往这边看。
“你这算命的,倒是有趣。”他把折扇往身后一别,立马掀桌!
“我说这位小兄弟。”冯仁抬起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年轻人,“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小爷我在这扬州城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能装神弄鬼的。
方才钱万贯从你这儿走的时候,脸都白了。你讹了他多少银子?”
冯仁没答话。
李旦被掀桌的动静惊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那几个横眉竖目的家丁,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李显也醒了,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了怎么了”,等看清场面,困意全消,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刀。
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出门时冯仁把刀收了。
“公子贵姓?”冯仁打断他。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昂起下巴:“小爷姓李,皇家的李!如今的扬州都督、扬州王是我爹!”
冯仁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把那张破桌子从地上扶起来。
桌腿断了一根,他捡起来看了看茬口,随手往桌底一塞,用脚尖顶着,桌子竟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他把青布重新铺好,把秃毛笔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灰,插回笔筒里。
又把那方旧砚台摆正,砚台磕掉了一个角,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茬口,没说什么,放回原处。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那个年轻人一眼。
“你、你……”年轻人涨红了脸,“小爷跟你说话呢!”
冯仁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摸出那盏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
“知道了知道了,扬州王李璲,高宗皇帝第六子,太上皇的六弟。”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知道就好!既然知道我爹是谁,还敢在小爷面前装神弄鬼?”
冯仁咋舌,“李二、李三,你们不教训他,待会儿我把扬州掀了你们可别怪我。”
李旦从廊柱边走出来,棉袍的下摆沾着方才打盹时蹭上的灰,他也没拍,就那么走到那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比他高了半个头,绸衫鲜亮,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扬州王府里养尊处优惯了的。
可李旦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不抬头,也不退后,双手拢在袖中,像在看一件不打紧的东西。
“你方才说,你爹是扬州王?”
年轻人的笑容微微一滞。这穿棉袍的老头,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后脊梁莫名地一紧。
“是又怎样?”他梗着脖子。
李旦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李显。“李二,你来。”
李显正蹲在地上捡那方磕掉角的砚台,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
“我来?我来什么?”
“他爹是咱们六弟。”
李显把砚台搁回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到那年轻人面前。
他的个头比李旦高些,肩膀也宽,虽穿着半旧棉袍,可那股子气势一旦收起来,反倒比横眉竖目更让人发怵。
他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番,忽然笑了。“你长得不像你爹。你爹年轻时候,比你精神多了。”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你们认识我爹?”
“认识。”李显回头看了李旦一眼,“牢弟,咱六弟小时候偷父皇的玉玺盖着玩,被打了二十板子,你还记得不?”
李旦嘴角微微一扯。
“记得。他哭着喊‘三哥救我’,我替他求了情,结果父皇连我一起罚。跪了整整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