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华的嘶吼在镜海中回荡。
苏明宸不答，只是抬眼看着对方身形，带着怒火进入了高台。
刘子华此时周身笼罩着，一口旋转的紫色大钟法器，钟身铭文流转，散发出厚重的防御灵压。
钟影所过之处，镜面都微微扭曲。
他落在高台上，与苏明宸相距十丈，喊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下此毒手！”
苏明宸开口道：“我乃北神宫徐阳！清玄门行事，不该先问自己么？”
他抬起右手，手腕处的乾坤如意镯光华微闪。
“困。”
“徐阳？”刘子华还在沉思中时候，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紫煌护身钟的旋转戛然而止，钟身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小子，你太不厚道了吧？”他想催动灵力，却发现体内法力如死水般沉寂，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真正的恐惧，第一次涌上心头。
“这……这是什么阵法？”他声音发颤。
苏明宸不再看他，身形一闪，已回到司徒瑶和杨氏兄弟身边。
“《幻灵步》！”
他一手拉住司徒瑶，另一手拉住杨厉昆和杨帆。
四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被困的刘子华面前。
苏明宸松开手，看向两名魔修道：“现在，你们可以报仇了。”
杨厉昆和杨帆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刘长老，”
杨厉昆上前一步，掌中魔气凝聚成一柄暗红长剑说道，“方才你杀我魔族同道时，可曾想过此刻？”
刘子华脸色惨白，哀求道。“阁下，你我人族，何必帮魔修杀同族？”
苏明宸抬眼说道：“他们与我们一样，亦是这世界之苍生！”
杨帆也祭出本命魔剑，喊道：“我们都是人类，只不过修道之路不同而已！你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等等！”刘子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清玄门在幻境的布局！还有……还有天机正镜的真正秘密！饶我一命！”
苏明宸淡淡道：“不必。”
司徒瑶看着眼前，令自己神魂都为之心折的苏明宸。
轻声补了一句：“恶人自有天收你。我们的徐阳，就是这天。”
杨厉昆不再犹豫，一剑刺出，贯入刘子华胸膛。
杨帆的魔剑紧随而至，斩落头颅。
血溅高台。
苏明宸收起乾坤镯，对杨氏兄弟道：“他们的储物袋和法器，你们收了吧，当做补偿你们损失的兄弟，恩怨已了，走吧。”
杨厉昆依言收起了两人的储物袋和法器，郑重拱手：“阁下此恩，我兄弟二人永世不忘。”
“客气了，我只是看不惯行恶之人而已。”
苏明宸转身，望向东南角那面潜影镜又道，“该去取我们真正要的东西了。”
…………
潜影镜前。
镜中那条青铜阶梯依旧清晰。
苏明宸率先踏入。
穿过镜面的滞涩感再次传来。
昏暗的青铜阶梯，昏黄的长明灯，光滑如镜的石壁。
一切如故。
但走出一段后，司徒瑶忽然停下。
“不对。”她低声道，“我们刚才走过这里。这盏灯上的裂痕，我认得。”
杨帆脸色微变：“遇到鬼打墙了嘛？”
苏明宸抬手按住石壁，心灯运转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不是幻阵。是这条阶梯本身……在循环。”
“循环，那就我们一圈圈在绕吗？”杨厉昆皱眉问道。
“阶梯的长度是固定的，但我们每走一圈，它就会重置一次。”苏明宸道，“想要进入底层的石室，必须找到断点。”
他再次催动心灯。
白光晕浮现，这次没有指向任何方向，而是化作细碎光点，飘向前方第十盏长明灯。
光点没入灯座。
“咔哒。”
一声机括轻响。
那盏灯突然向内凹陷，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漆黑一片，却有微弱的、与吊饰同源的气息传来。
“走。”苏明宸当先进入。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推开门，圆形石室映入眼帘。
悬浮的银镜、盘坐的枯骨、膝上的断剑、地上的刻字。
一切与先前所见别无二致。
但这一次，苏明宸没有立刻去取镜片。
他看着那具枯骨，忽然开口：“前辈，既已等候多年，何必再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
石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枯骨缓缓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魂火无声燃起。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神魂中响起：
“你……如何认得本座？”
话音刚落，那幽绿魂火骤然暴涨。
枯骨张口，喷出一团灰蒙蒙的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瞬间笼罩整个石室。
司徒瑶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明宸拉到身后，同时喝道：“大家闭息！”
但已经迟了。
烟雾无孔不入，触及皮肤的瞬间，四人眼前景象同时扭曲、模糊。
…………
苏明宸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
寒风凛冽，雪花如刀。
前方，璃梦的身影正从高空坠落，胸口插着那支幽蓝的屠神弩箭。
一切与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心痛么徐阳？”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空洞而遥远。
苏明宸沉默。
“你若更强些，她不可能死的。”
那声音继续说，“嗯，你现在修为地仙中期……太弱了。你配不上璃梦，也护不住任何人。你到这里来就是想寻找她的线索，你先考虑下身边的这些人吧......”
画面变幻。
司徒瑶在镜海中被人围攻，冰魄剑折断，血染白衣。
杨厉昆和杨帆被一群修士围杀，身躯碎裂。
媚娘的身影在虚空中渐行渐远，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眼中满是失望。
“看，这就是你的未来。”声音如跗骨之蛆，“你谁都救不了，只会连累所有人。”
苏明宸看着那些画面，忽然笑了。
“就这些？”
那声音一顿。“你笑什么？”
“笑你手段拙劣。”苏明宸淡淡道，“拿我最在意的事来乱我心境，确实有效。但——”
他抬起手，胸口心灯光芒微亮。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已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落的苏明宸。”
心灯光芒大盛。
冰原、鲜血、远去的背影……所有幻象如镜面般破碎。
“我叫徐阳！！！”
苏明宸依旧站在石室中，身前三尺外，那具枯骨眼眶中的魂火正剧烈摇曳。
司徒瑶、杨厉昆、杨帆三人则紧闭双目，脸上表情或痛苦或挣扎，显然仍困在各自的幻境里。
“你……竟能这么快挣脱？”枯骨的声音带着惊疑。
“因为你的幻境针对神魂，不可能困住一个天仙。”苏明宸道。
“而且，亦有巨大的破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