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玉也是骇然:“比如呢?”
“比如,穆家啊。穆虞氏第一天就来了,带着她女儿。那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教养的,看着剑眉英目很有气势,实际上眼皮子比我的茶碟子还浅。居然偷偷藏起了我带回来的鱼脑冻印章,被我当场翻了出来,还嘴硬说是她穆姨的。”
李泽玉脑子里出现了穆可盈抢东西不打招呼的模样,道:“几年过去了,还没有半点长进?”
“是啊。所以定了三次亲,都被她狮子大开口给吓退了。如今无人上门提亲。”
李泽玉眼珠子一转,道:“你就是用这一句,吓退了她们呗?”
单夫人嘿嘿笑:“真聪明啊。可不是。我当时也是嘴快,随口就说了,对啊你这样连个鱼脑冻都当宝贝的人,怪不得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名字都问了还是生生把庚帖给送回来。她的脸,当场就绿了。”
李泽玉吃瓜吃得很开心:“那后来呢?”
“后来灰溜溜的走了咯。临走之前,还威胁我,说别以为我放了耳目在京城里就了不起。他们穆姨的地位无人可比。”单夫人抿嘴笑,“我就跟他们说,他们越是这般说,穆姨越不可能回来。大概没想到我是块滚刀肉吧。他们走得更不高兴了。”
李泽玉几乎把肚子都给笑疼了。
晚饭的时候,竟然迎来了稀客。
林氏也来了,还带来李泽瑜,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哎哟,我们的二姑娘啊,可算有空回家看看啦。来得正好,我们得了新的桃花酿,才出窖的,来喝一点!”林氏变得笑容可掬,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李泽玉看了看她身边:“几个小表弟呢?”
“都念书去了。阿弥陀佛,我可算是能解脱了。原来带娃这么辛苦!有三个崽,说什么都够了!”林氏一脸苦恼,表情很夸张。
李泽玉又吃惊,又好笑,看着李泽瑜。正好李泽瑜抬眼看向她:“别问我。我现在守孝呢,还有一年才能重新进宫当差。”
她把话说到了前面了。
李泽玉也没继续问什么,因为她饿了。
和二房一起吃饭,就热闹多了。
林氏坐下来,就唤人烫酒、装汤。
她吱吱喳喳的:“你姨娘……你娘回家之后,可好玩了。马吊、字花、猜枚、行令、说故事,没有一个她不会的。这些天来我们天天厮混在一处,这颖喜堂啊,倒是比从前更加熟悉了些!”
李泽玉骇然而笑:“真的?父亲没话说?叔叔也不说?”
“哎哟,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家如今兴旺得很,成天把自己弄得苦行僧似的,做什么用!倒不如在一起吃吃喝喝。横竖有产业,有事做,就得了!”
林氏一脸真诚。
“你二叔还说了,小心太过勤劳了,立太多功劳,日后太子殿下继位,忌惮我们家!新帝不喜,那才是万劫不复!”
李泽玉打了个突。
故作无事,招呼道:“先吃饭,吃完再聊。”
食不言寝不语,很快吃过了饭,又等待饭粒咽尽,才又安坐喝茶。
李泽玉抿了一口,发现茶叶和往日不一样了,苦味回甘。她正讶异,林氏赞叹:“单姐姐。你是真的会享受。这苦丁茶喝了,脾胃心肝,没有一处不舒服。”
单夫人道:“快别那样说。我在白象寺住了十几年,闲着没事,不就讲究这些个养生惜福的事儿了。”
林氏道:“你小厨房里的东西也好吃。特别是那几道菌菇素菜。真的特别好。又清爽,又鲜美。好姐姐,你快匀一点给我。我给你钱。”
“哎哟。说这个,拿去好了。回头我想要什么做回礼,管你要去。”
“那可多谢啦。”
原来单夫人回来之后,管家管账,诸般规矩仍旧统统按照穆氏在的时候来,不曾动半分。吃吃喝喝,屋子摆设,不动声色之间还是换了一遍。纯属生活习惯的,换了也无人置喙。
最厉害就是这样子的润物细无声。
李泽玉看在眼内,眼神微闪,垂下眼睛去。
本来还担心单夫人当不好家,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林氏回去之后,单夫人道:“玉儿,我送你。”
“好。”
母女两个同上小马车,李泽玉听到单夫人问:“怎么样,今天看着,娘亲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吧?”
“挺好的。我本来还担心你……”李泽玉道,“手头还有钱么?那些奴仆,上上下下一双富贵眼睛。特别是计令才两口子。如果他们服你管,就好用得很。如果不服,底下各种阳奉阴违,也是叫人头疼的。”
单夫人道:“够用。你父亲给了我一笔钱,这几年你每次到白象寺给我送的,我花不完的,也都存着,带回来了。”
“话虽如此。坐吃山空。当家奶奶的话还是得有几个生财进项。父亲没有把商铺给你吗?”
“也有。没来得及去看铺子。过些日子,家里定下来了,再出去看。”
听闻这外行话了,李泽玉就眯着眼睛,盯向了单夫人。
单夫人懂了她意思,笑道:“你放心,那些铺子掌柜不会作妖的。欠了谁,也不能欠了老爷和少爷的用度啊?”
她朝着李泽玉眨眨眼睛,李泽玉懂了,哑然失笑:“厉害了。你竟然让我那个甩手掌柜的爹爹,亲自过问铺子的事?”
单夫人道:“不然呢。我刚回来,不熟情况。还有穆夫人执掌多年,这里头多少银子外流到了穆家去,也是要查清楚的啊。我可不背黑锅。让老爷弄清楚了再交给我。那些掌柜,见到老爷连夫人都敢动,如今见着老爷,一个个老鼠见了猫似的,别提多好笑了。”
李泽玉想象了一下国公府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不禁抱起双臂,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
单夫人爱怜地伸手,帮她把散落的一缕碎发抿抿齐整,“不说这个了。过几日,白象寺新做的腌脆瓜就该送来了。你喜欢吃吗?我让长白送点儿过来给你。”
“好。”李泽玉知道这是个顺水人情,需要她配合演的戏,她半点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