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玉又问：“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如此生分了？”

    

    黄薇福了福身，道：“主子有命。黄薇遵命而行罢了。”

    

    主子？

    

    李泽佳？

    

    “请泽玉夫人随我来。”

    

    李泽玉下了车，跟着黄薇上了如意楼对面的小茶楼。

    

    这茶楼，陈设布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康景善安插民间的耳目。没什么客人，惨惨淡淡的，木柜货品，无一不是精品，店员及掌柜，也是一脸大内精英的气质。

    

    李泽玉垂了垂眼睛。

    

    二楼只有一个雅间，关了门，门外有人把守。

    

    李泽佳穿着一身赭色对襟褂子，端坐窗前，峨眉长长，唇间一点朱红，满头珠翠，十分国泰民安。

    

    李泽玉在她对面坐下。

    

    李泽佳道：“玉儿。我听说，你打算和蓝徽一起赴任湘州？“

    

    “是啊。”

    

    “你舍得我们吗？”李泽玉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不过，很快又回复了正常。

    

    李泽玉看到了，道：“自然是不舍得的。可是我贪玩呀，听说湘州那边，有大山，又有大湖。可以见识到跟京城不一样的风景。这谁不迷糊呀？姐姐，就是去东海道一趟，把我的心给玩野了。没办法的，嘻嘻……”

    

    拼命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李泽佳越听，越沉默。

    

    李泽玉说完该说的，也不展开了。安安稳稳的喝茶，吃点心。偷偷看一眼楼下，木荷买好了点心回到车边，看到里面没有人，就走了。

    

    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李泽佳说：“知道自己玩野了，还不留下来，安生过日子？”

    

    李泽玉说：“不。我不想留。我就想待在蓝徽身边。”

    

    “啪”，李泽佳一拍桌子，“你可知道，外放蓝徽，实际上是不再重用他了？！你读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功高震主’四个字？！蓝徽年纪比你大，当日嫁他，是侯府没落，情非得已……现在不一样了。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是回光返照了！你留在京城，姐姐才好帮你和离，到时候，可以找个跟你年纪相若的郎君啊！”

    

    李泽玉：“……”

    

    一抬眼，对上李泽佳期待万分的眼神。

    

    她轻轻笑了起来：“原来当初的婚事，是大家觉得我没得选么？”

    

    李泽佳抿着嘴不语。

    

    那就是默认了。

    

    李泽玉说：“我不是没得选，我选择嫁给蓝徽，心甘情愿。”

    

    李泽佳眉毛一皱，冲口而出：“玉儿，你又异想天开了！身为女子，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成何体统？！”

    

    李泽玉说：“那好。我们不说这个。我就问一个，你为何那么肯定，殿下很快继承大统？”

    

    李泽佳说：“那不是明摆着的吗？皇上年事已高，又有旧伤在身！”

    

    李泽玉飞快接下去：“以及，所有有能力医治皇上的，忠心的太医，都被料理干净了？！”

    

    李泽佳眯了眯眼睛，眼底寒光骤闪！

    

    “姐姐。这是不对的，收手吧！迟早都是你们的东西，为何那么着急？”李泽玉忍着心底里一阵阵往上冒的寒意，低声规劝。

    

    李泽佳摇头：“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京城里还有另一个皇子，和景善年貌相若，能力相当。一直暗中争斗，不分胜负。而且，皇上已经知道这个皇子的存在，只有我们还没摸清楚底细。桃子长在树上再成熟诱人，一天吃不到嘴里，一天不得安心的！”

    

    用最软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原是李泽佳的拿手好戏。

    

    只是……李泽玉万万没想到，有一日姐姐的这一套，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好难受。

    

    闭了闭眼睛，竭力压住砰砰心跳，李泽玉说：“姐姐。你不用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李泽佳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倏尔消失了。觉得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说，李泽玉站起来，道：“那，我先回去了。”

    

    伸手去推门，没推动。

    

    李泽玉用力再推，身后传来李泽佳说话：“玉儿。你不多考虑一下吗？一味固执，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啊。我老实和你说一句，当初知道成思茵把你腹中胎儿打掉，姐姐我，反而舒了口气的。少了个孩儿累赘，你离开蓝徽会方便很多。”

    

    李泽玉眼泪“刷”的，夺眶而出，捂着耳朵尖叫：“别说了！！”

    

    她的背后，李泽佳张了张嘴巴，还想要说下去的话，生生噎下去了。

    

    楼下传来掌柜的不咸不淡的说话：

    

    “蓝大人。小店今日已经打烊了。您要买茶叶点心，请到对面得意楼去。”

    

    蓝徽道：“你最好让开。不然，我一把火把你这破店烧了！”

    

    掌柜又惊又怒：“你敢！”

    

    蓝徽话尾音调直往上扬：“我怎么不敢？！”

    

    掌柜厉声道：“你知道这楼上还有谁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说，你最好让开。我这句话不会说第三遍！”

    

    李泽玉拼命锤门，叫道：“蓝徽！蓝徽！我在这儿！”

    

    咚咚咚的，敲了没几下，门开了。守门的两个便衣侍卫一脸难看，李泽玉顾不上他们，提着裙子跨过去，飞快朝着楼下跑。正好跟蓝徽撞了个满怀，她牵着蓝徽的手：“快走！！”

    

    事到如今，实在没办法面对李泽佳！！

    

    蓝徽手一伸，把她护在怀里下楼梯，不忘扭过脸盯了李泽佳一眼。

    

    李泽佳依门站着，绝美的脸蛋宛如笼罩了一层坚冰。便衣侍卫拔腿要追，李泽佳喝止了他们：“不用追了！”

    

    便衣侍卫听话，停下脚步。双双带着怯意，偷看李泽佳。

    

    背对着光，只有楼道上小灯笼的光线，投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的。

    

    李泽玉头也没回，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到了街上。

    

    蓝十四亲自赶着车，恰是此时赶到：“大人！夫人！”

    

    李泽玉二话不说，爬上车：“走！”

    

    离开了茶楼两个街口，蓝徽搂着她肩膀，轻轻拍打着：“好了。没事了。”

    

    “是木荷去叫你的吗？”

    

    “是。她去了暗哨处放出了鸽子，我才这么快赶到。”蓝徽又拉住了她的手，“刚才到底什么情况？你姐姐不是最疼爱你的吗？闹不愉快了？”

    

    千言万语涌上唇边，生生咽下，李泽玉实在没办法说。

    

    她道：“没什么。只是说，你外放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蓝徽道：“是。在湘州任上节度使……”

    

    李泽玉手一抓紧：“那不是个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