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铺子的掌柜掏了掏耳朵,瞪大了眼睛:“改商为农??”
杨柳巷铺子的掌柜喃喃道:“那就是说,我的儿子,我那个听一遍千字文就能背完的,人人都说是读书种子的小儿子,可以入学念书了?可以去考秀才、考举人了??这……真的可以吗?!”
白鹭街的掌柜直摇头:“荒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多苦,你们可不知道。留在城里做买卖,一块银子买入,十块银子卖出,这才叫有意思。夫人,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我还是乐意继续在城里,为夫人效力。”
这种还算合理的要求,李泽玉也很和气,道:“如果你真的能够证明你自己,就到大总管处记个名字,看到时候把你分到京城的哪个铺子里去。”
徐志孝趁机大声道:“夫人宅心仁厚,有不愿意转农户,继续留在商行的。来我这儿,我录个名字,后续安排!另外,如果哪儿都不愿意去的,念在你们多年辛苦份上,可以在这边许账房处领一笔安置费,散伙回家。另寻路子过活。”
一时之间,大家活泛起来。
交头接耳一会儿,朱雀街铺子和杨柳巷铺子的两个掌柜率先举手:“我们愿意去农庄。改户籍。”
白鹭街掌柜道:“我想继续留在城里,我从十六岁开始学生意,二十年过去了,除了做生意我什么都不会。”
其他人,掌柜们也有愿意去农庄的,也有想留着继续做生意的。伙计们倒是九成去领钱走人。
李泽玉有些意外,徐志孝因此跟她低声解释:“他们本身就是京郊附近农户送过来学生意的,大字不识几个,考学读书对他们没什么意义。倒不如拿一笔现钱回乡下买田置地娶媳妇。庄家人一辈子也就这么点想法的了。”
人各有志,李泽玉也不好说什么,就都尊重了。
忙活了半天,登记好了愿意转农户的人名,韦千编自然整理文书,一气汇总,送到户部去办理转户籍的事。这么多人转良民,户部上下轮转起来,正常要花十来天功夫才能办成。
李泽玉花了大力气打点,也幸好户部尚书的夫人和许氏素有瓜葛,被许氏打点过了,格外好说话。短短三天就办好了。
然后专门安排了大车,到各个铺子里接这些人,送到京郊三处农庄安置。
最后是卖掉那些铺子,腾空一间卖一间,因为李泽玉节奏控制得当,倒是没有扰乱市场。最终市面上的各家反应过来“蓝大人府中在变卖铺子”的时候,李泽玉早就已经赚足了钱,结束这一段折腾了。
……
“夫人,外面有流言,说我们家这是快要不行了,欠了很多债,快要填不上窟窿了,所以拼命折变家产。连您陪嫁的铺子都要卖了。”木梨很是忿忿的。
李泽玉淡然一笑:“嘴巴长在别人脸上,由得他们去说呗。我无所谓的。”
“夫人,那多丢脸啊。”
李泽玉道:“别管丢脸不丢脸了,车子备好了没有?娘亲约我吃饭。”
也好久不曾见单夫人了,最近定远国公府很安静,想来她过得不错。
果然,一见单夫人,她比之前丰腴了好些,气色也更好了。
没想到开口,就是跟木梨差不离的话:“玉儿,你最近是不是手头紧,缺钱花?卖了十几个铺子啊……阿弥陀佛,你缺钱,跟娘说嘛。娘这边还是有几个私房钱的。”
李泽玉又感动,又好笑,索性先不急着回答,问单夫人:“娘,我们这边开支很大。你的私房钱恐怕不够哦……有多少的啊?”
“现银有四五千的了。如果再多几日时间,把那三四箱金银器皿拿去当铺,应该还能再换出五六千来。”
李泽玉吓一大跳:“娘亲,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竟然是个小富婆!”
单夫人道:“你别那样看我啊,我可不是亏空定远国公公中的钱……这些都是我在白象寺时的积蓄啦!”
“你可真能攒钱……不过不用担心,我不是说穷了。只是做一些家产上的重新配置罢了。卖掉一些亏损的产业,换一些新的庄子、园子。不然的话,越发养得那些奴才娇懒了。”李泽玉愈发感动,轻轻握住了单夫人的手,轻声跟她解释着。
单夫人倒是品出几分新鲜来了,兴致勃勃的问:“产业还能卖掉?”
李泽玉道:“不然呢?你看那月季花,从发芽到长大,再枯萎死亡,这就是一辈子了。对吧?那开一个铺子也是如此啊,从开起来,到生意兴旺,再到日渐陈旧,是一样的……有的铺子呢,虽然旧了,修缮一新,还可以再持续一段日子。有些铺子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关掉咯。如果谁给你说,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只能维持,不许关掉,那一定是坑你呢!”
万万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单夫人眼底一阵乱闪。
她不自然地低下头去:“那是自然。”
知母莫若女,单夫人这点变化,自然逃不开李泽玉眼睛,她皱了皱眉毛:“娘。莫非真有人这么跟你说?”
单夫人摇头:“不是。没有。”
李泽玉垂了垂眼睛,道:“这个水晶杏儿脯还有吗?我想再吃一点。”
“有,有。”
趁着单夫人起身叫人,李泽玉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的妆奁台前,取下发钗往左手边的匣子一怼一划拉,轻轻松松打开匣子,打开!
这里就是单夫人习惯性放钱的地方!
只见钱匣子里薄薄的几件金器,几枚铜钱几块碎银子,连匣子底都没能铺满!
李泽玉瞳孔一收缩,又去打开第二格匣子。
这一个匣子好些,十来条十两的银牛舌,足称足两,官戳俨然。可是……比起偌大定远国公府,也够寒酸的!
“玉儿!”单夫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看完了这一层四个匣子,李泽玉脸色难看了,抬起眼睛,死死盯着单夫人:“娘。你在用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家计?”
单夫人脸皮紫涨,眼睛里泪珠滚来滚去,低着头,不安的绞动着手里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