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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地低蛊窑
    城东老水产市场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衰败气。

    五十年代建成的苏式厂房,红砖墙爬满深绿苔藓,雨水管锈蚀断裂,在墙壁上留下铁锈色的泪痕。市场早已废弃,铁栅门上挂着“危险勿入”的褪色牌子,但门锁却是新的,黄铜挂锁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光。

    楚子风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徒步绕到市场背面。这里临着一条臭水河,河水浑浊发绿,飘着塑料袋和死鱼尸体。河对岸是新建的住宅小区,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里飘荡,像某种无意识的信号旗。

    陈局给的图纸标注,地下冷库入口在卸货区后面的暗门。卸货区堆着破旧的木箱和腐烂的渔网,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楚子风拨开一张挂在铁丝网上的破帆布,果然看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锁孔里有油渍。

    有人常进出。

    他侧耳贴在门上。地下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嗡嗡声,是大型制冷设备在运转。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像无数细足爬过金属表面的窸窣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蛊虫。

    楚子风退后两步,扫视四周。卸货区东侧有个通风井,井口焊着铁栅栏,但有两根栅条被锯断,刚好容一人通过。他俯身钻入,狭窄的竖井里布满油污,滑腻的梯级锈得随时可能断裂。

    向下爬了约三层楼深,脚下触到实地。这里是一条维修通道,墙壁上裸露的水管滴着冷凝水,地面积水没过脚踝。嗡嗡声更大了,空气温度骤降,呵出的气凝成白雾。

    通道尽头是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诡异的暗绿色荧光。

    楚子风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的他,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巨大冷库,挑高近十米,面积比半个足球场还大。原本用来储存冷冻鱼货的金属货架被改造成层层叠叠的透明培育箱,每个箱子里都爬满蠕动的东西。

    左边是蜈蚣。成千上万条血红色蜈蚣挤在箱内,节肢摩擦的声音汇成令人牙酸的浪潮。中间是蝎子,通体漆黑的毒蝎尾钩高翘,在绿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泽。右边是蜘蛛,拳头大小的狼蛛绒毛倒竖,复眼里映出诡异的荧光。

    但最瘆人的是冷库中央。

    那里挖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池子,池壁用暗红色砖石砌成,刻满扭曲的符文。池里不是水,是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甜腻的腥臭。池子边缘摆着九盏青铜灯,灯油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细小虫影在挣扎。

    池子上方悬着一口大鼎。

    鼎身青铜铸成,三足两耳,表面铸满蛇虫浮雕。鼎口热气蒸腾,蒸出的雾气在半空凝成诡异的形状,时而像人脸扭曲,时而像虫群翻涌。鼎下燃烧的火焰是暗紫色的,火焰舔舐鼎身时,那些浮雕仿佛活过来般微微蠕动。

    万蛊鼎。

    苗小雨描述过的玄阴教圣物。

    鼎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黑袍的老者背对着入口,正用长柄铜勺从池中舀起黑色液体,缓缓注入鼎中。每注入一勺,鼎中雾气就更浓一分,腥臭味也更重。

    老者左侧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苗疆传统的刺绣上衣,但衣服上绣的不是花草鸟兽,而是密密麻麻的虫纹。她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布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顶撞。

    右侧是个年轻人,楚子风认得他。昨晚在废弃船厂,就是这个人蹲在行车横梁上放冷箭。他换了一身工装,但眼神里的阴鸷没变。

    “第九十七勺。”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还差两勺,子时前必须完成。”

    “寒长老,噬心蛊的精华已经提炼好了。”中年女人揭开陶罐红布,罐内顿时响起尖锐的嘶鸣,“但三生蛊的血引,司徒先生那边还没送来。”

    “他会送来的。”黑袍老者,寒长老冷哼一声,“司徒南比我们更想要万蛊丹。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彻底掌控北方那几个摇摆不定的世家。”

    年轻人插话:“长老,码头那边出事了。疤脸他们失手,尸体今早漂在海面上,警察已经介入。”

    “废物。”寒长老舀起第九十八勺黑液,“不过也好,警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这边反而更安全。今晚子时开炉,不容有失。”

    “那楚子风呢?他肯定猜到这里了。”

    “他来了更好。”寒长老将黑液注入鼎中,鼎身嗡鸣,“万蛊丹最后一步,正需要强者精血作为药引。焚天诀传人的血,呵呵,比什么三生蛊血引珍贵多了。”

    楚子风在暗处握紧刀柄。

    但就在这时,他身后通道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迅速闪到一根粗大的冷凝管后,屏息凝神。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通道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手持微冲,腰间挂满弹匣和手雷。他们的动作专业而安静,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不是北冥的人,也不是玄阴教这些人身上的杀气更冷冽,更像是

    职业雇佣兵。

    “寒长老。”为首的光头壮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司徒先生让我们来‘协助’今晚的炼制。”

    “协助?”寒长老转过身。他的脸瘦得像骷髅,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我看是监视吧。”

    “随您怎么想。”光头壮汉扫视冷库,“司徒先生交代,万蛊丹炼成后,他要第一时间见到实物。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包括您。”

    气氛骤然紧张。

    中年女人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布袋上。年轻人眼神闪烁,右手悄悄摸向背后。

    “你威胁我?”寒长老的灰白瞳孔收缩。

    “不敢。”光头壮汉抬起微冲枪口,“只是执行命令。”

    短暂的死寂。

    冷库里只剩下蛊虫爬动的窸窣声和制冷设备的嗡鸣。九盏青铜灯的幽绿火焰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像恶鬼的舞蹈。

    楚子风在暗处计算着。

    七个敌人:寒长老(蛊术高手)、中年女人(蛊师)、年轻人(弩手)、三个雇佣兵(火力压制)。地形复杂,满地的蛊虫培育箱一旦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硬闯不是上策。

    他悄然后退,准备先撤出再从长计议。但后退第三步时,脚下踩到一截断裂的水管

    “咔。”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阴影。

    “谁?”光头壮汉厉喝,微冲枪口调转。

    没有时间犹豫了。

    楚子风从冷凝管后冲出,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扑向最近的一面墙壁,那里挂着冷库的电路总闸箱。赤麟刀出鞘,刀光一闪

    “啪!哗啦!”

    总闸被劈碎,电线爆出火花。同时刀锋顺势割断了墙上的几条主水管,高压水流喷涌而出!

    整个冷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九盏青铜灯的幽绿火焰还在燃烧,在喷溅的水幕中折射出诡异的流光。蛊虫培育箱在黑暗中发出密集的撞击声,那些东西对水流和黑暗产生了剧烈反应。

    “开灯!开备用电源!”寒长老尖叫。

    但已经晚了。

    楚子风借着黑暗和水幕掩护,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三个雇佣兵。赤麟刀在黑暗中拉出赤金色的残影,第一刀斩断光头壮汉的微冲枪管,第二刀劈碎另一人的夜视仪,第三刀

    刀锋停在第三人咽喉前半寸。

    “别动。”楚子风的声音冰冷。

    三个雇佣兵僵在原地。他们受过严格训练,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在绝对黑暗和水幕干扰下,依然能精准判断每个人的位置,出手快如闪电。

    “楚子风!”寒长老的灰白瞳孔在绿光中收缩,“你竟敢”

    话没说完,中年女人突然尖叫:“长老!蛊池!蛊池有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中央的黑色池子。

    池面正在剧烈沸腾,无数气泡炸裂,粘稠的黑液像有了生命般向上翻涌,凝成一根根触手状的突起。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贪婪地嗅探着什么。

    “是精血,强者的精血气息刺激了蛊池!”寒长老眼中闪过狂喜,“好!好!楚子风,你来得正是时候!你的血,正好补上最后一份药引!”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九盏青铜灯的火焰骤然暴涨,火舌舔向半空,将整个冷库映成一片惨绿。

    池中黑液沸腾得更猛烈了,数十条触手猛地伸长,朝楚子风的方向扑来!

    楚子风一脚踹飞面前的雇佣兵,身形急退。但那些触手像有眼睛般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一条触手擦过他左臂,布料瞬间腐蚀,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毒。

    而且是剧毒。

    他挥刀斩断两条触手,断口喷出恶臭的黑液,落地后仍在扭动。更多的触手从池中涌出,像一片蠕动的黑色森林。

    “没用的!”寒长老狂笑,“万蛊池里凝聚了九十七种蛊毒精华,你砍得越多,毒雾散得越广!等你吸入足够的蛊毒,就会成为最好的活体药引!”

    楚子风屏住呼吸,但皮肤接触毒雾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麻。这毒不仅能通过呼吸,还能通过皮肤渗透。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神一厉,焚天诀内力全力运转!赤金色的气芒从周身毛孔迸发,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焚天护体罡气!

    毒雾触碰到罡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被高温瞬间蒸发。但维持罡气消耗极大,以他第六层的修为,最多撑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

    楚子风不再躲闪,反而迎着触手群冲去!赤麟刀化作一片赤金色的光幕,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黑液四溅。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穿过半个冷库,直扑寒长老!

    “拦住他!”寒长老疾退,同时从袖中掏出个骨哨猛吹。

    尖锐的哨音响起。

    所有蛊虫培育箱瞬间炸开!

    成千上万的蜈蚣、蝎子、蜘蛛如潮水般涌出,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虫海,朝楚子风淹没而来。这些蛊虫显然经过特殊培育,完全不惧焚天罡气的高温,前赴后继地扑上,用身体消耗罡气。

    罡气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楚子风眼神冰冷。他忽然收刀入鞘,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焚天诀的招式,而是苗教授在终南山教过的一个简单蛊术印记。

    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足够了。

    “以血为引,万蛊退散!”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地面。鲜血落地瞬间,沸腾的虫海突然一滞,那些蛊虫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后退,相互踩踏,乱成一团。

    “不可能!”寒长老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苗疆的驱蛊术?!”

    “现学的。”楚子风淡淡说,趁虫海混乱的瞬间,再次前冲!

    这次再无人能挡。

    赤麟刀出鞘,刀锋直指寒长老咽喉。中年女人想扔蛊罐拦截,被楚子风左手一掌拍飞,蛊罐撞在墙上碎裂,里面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甲虫,还没落地就被刀气绞碎。

    年轻人举弩要射,楚子风看都没看,反手甩出三根从地上捡的断裂蛊虫节肢。节肢精准射入弩机结构,弩弦崩断。

    三秒。

    楚子风的刀停在寒长老咽喉前,刀尖已刺破皮肤,渗出一滴黑血。

    “解药。”他说。

    “什、什么解药”寒长老声音发抖。

    “苗小雨的父亲,苗教授。你们对他下了蛊,控制他这么多年。解药。”

    寒长老的灰白瞳孔剧烈收缩:“你怎么知道”

    “解药,或者死。”

    刀尖又进半分。

    “在、在我怀里白瓷瓶”寒长老颤巍巍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

    楚子风接过,打开闻了闻,是苗疆特有的清心草气味,应该没错。他收起瓷瓶,刀锋却没有移开。

    “万蛊丹炼来做什么?”

    “给,给教主”

    “什么教主?玄阴教主?”

    “是”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教主从未露面,所有命令都是通过圣女传达,但圣女月蚀已经死了”

    “那现在谁管事?”

    “是,是左使大人”

    “左使是谁?”

    寒长老眼中闪过挣扎,但刀锋的刺痛让他屈服:“左使是,是苏”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咽喉处的伤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线虫从刀口钻出,迅速钻回体内。

    下一秒,寒长老的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那些小包疯狂蠕动,像有千百条虫子在皮下乱窜。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眼耳口鼻渗出黑血,血里混杂着细小的虫卵。

    “蛊咒反噬”中年女人惊恐后退,“他体内被种了禁言蛊!说了不该说的,就会”

    寒长老已经听不到了。他的身体像吹气球般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

    “噗!”

    身体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炸开的是一团黑雾。雾里无数细小的蛊虫四散飞溅,落地即死,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楚子风在爆炸前已急退,但仍被几滴黑水溅到手臂,皮肤立刻灼烧起泡。他撕下衣袖绑住伤口,抬头时,中年女人和年轻人已经不见踪影。

    三个雇佣兵也跑了,只留下一地弹壳。

    冷库里一片死寂。万蛊池不再沸腾,池面恢复平静,像一潭死水。九盏青铜灯的火光渐弱,那些幽绿火焰中挣扎的虫影也消失了。

    楚子风走到池边,看着那口大鼎。鼎中黑液仍在微微冒泡,散发出的腥臭里,混杂着一丝奇异的甜香,那是近百种蛊毒精华混合后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

    他举起赤麟刀,准备毁掉这邪物。

    但刀挥到半空,停下了。

    鼎身的蛇虫浮雕在微弱绿光下,反射出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组合起来,隐约形成一个图案,三条蛇缠绕着一轮弯月,但在弯月中心,还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一个眼睛形状的印记。

    和苏雨彤右眼角那个,一模一样。

    楚子风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缓缓收刀。

    他转身离开,没有破坏鼎,也没有动池子。走出冷库时,他给陈局发了条信息:“老水产市场地下冷库,发现玄阴教炼蛊点,已清理。但主犯逃脱,现场留有一鼎一池,建议专业处理,勿让普通人接近。”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更浓了,远处海面上雷光闪烁。

    要下暴雨了。

    而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楚子风发动车子,没有回临海小院,而是驶向另一个方向

    望海楼。

    既然司徒南想要万蛊丹,既然玄阴教左使可能姓苏,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今晚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白瓷瓶。

    苗教授,再坚持一会儿。

    你的女儿,我会安全带回去。

    你的自由,我也会还给你。

    至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虫子

    赤麟刀的刀鞘在副驾座上,血色纹路在车窗外透进的雷光中,亮如血瞳。

    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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