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昆仑山脚下的守门人营地就忙碌起来。
营地规模比五年前楚子风来时大了数倍,现代化的军用帐篷整齐排列,卫星天线、气象雷达、能量监测站林立其间。除了守门人的白袍弟子,还能看到穿各国军装或科研服的人员,星门即将开启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保密。
特别处理组、美国“哨兵计划”、欧盟“守护者联盟”、俄罗斯“北极星部队”全球主要的异常事件应对机构都派了观察团。张上校作为中方代表忙得脚不沾地,看见楚子风一家时,才挤出时间过来打招呼。
“楚教授,你们可算到了。”张上校看了眼楚子风身后,林薇薇抱着裹成粽子的小楚月,平安牵着妈妈衣角,陈欣、苏雨彤、方晴各自背着装备,后面还跟着赵铁一家,“这全家旅游?”
“说好一起看看新时代的。”楚子风笑道,“放心,不添乱。”
张上校苦笑:“添乱也不怕,反正现在这儿已经够乱了。”
他压低声音:“美国人想抢先接触星门那边的存在,俄国人想把星门划为‘战略资源’,欧盟想搞国际共管,守门人那帮老顽固寸步不让,说星门是上古遗产,不属于任何国家。”
“白长老呢?”
“在星门那儿守着,谁也不让靠近。”张上校指了指营地深处,“你们来了正好,也许他能听你们的劝。”
营地深处,山谷尽头,就是星门所在。
和楚子风梦里见到的一样,一座白玉雕成的巨门,高约三十丈,宽二十丈,门扉紧闭,表面刻满星辰流云的图案。但现实中的星门更加震撼:门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即使现在是白天,那光芒依然清晰可见。门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那是能量场过于强大的表现。
白长老就盘坐在门前十丈处,闭目养神。他身边围着一圈守门人弟子,个个神情肃穆。
看到楚子风一行人,白长老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真来了。”
“来看看。”楚子风在他身边坐下,“门什么时候开?”
“七天后的子时。”白长老看向林薇薇怀里的楚月,“把孩子抱过来些。”
林薇薇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楚月这八个月长得很快,已经能扶着站了,此刻睁着大眼睛看着白玉巨门,小手朝门的方向挥舞,咿咿呀呀地叫。
“她在高兴?”白长老观察着孩子的表情。
“她对能量敏感。”林薇薇说,“门在吸引她。”
“不是吸引,是共鸣。”白长老伸手,虚按在楚月额前,闭眼感应片刻,脸色微变,“这孩子她的能量频率,和星门的频率几乎一致。”
他看向楚子风:“你当年是钥匙,但你女儿她可能就是门本身。”
这话太重,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楚子风问。
“星门不是死物,它有‘灵’。”白长老缓缓道,“上古修炼者建造它时,将一缕门灵封印在门中,作为开启的钥匙。但千年前浊气污染,门灵沉睡。现在灵源修复,门灵苏醒,但需要一个容器。”
他看着楚月:“这孩子,天生与所有能量共鸣。如果门灵选择她作为容器”
“不行!”林薇薇立刻后退,把女儿抱紧,“我不管什么门灵,月月是我女儿,不是容器!”
“夫人莫急。”白长老摇头,“我只是说可能。而且即便是,也不是坏事,门灵若与孩子融合,孩子将获得操控星门的部分权能,对她而言是机缘。”
“那代价呢?”楚子风声音冷了下来。
“代价是她与星门绑定。”白长老坦然,“星门开,她在;星门关,她在;星门若毁”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楚子风站起来:“我们回去。”
“楚子风”白长老想说什么。
“我说,我们回去。”楚子风一字一顿,“我女儿才八个月,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能被一座门绑定。星门开就开,关就关,与她无关。”
他转身,带着家人离开。
白长老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息:“痴儿,天命如此,岂是人力能拒?”
回到营地,气氛凝重。
帐篷里,林薇薇抱着熟睡的楚月,眼圈发红。平安挨着妈妈坐,小手轻轻拍着妹妹。
“要不我们真回去?”陈欣提议,“管他什么星门,管他什么新时代,咱们过自己的日子。”
方晴推了推眼镜:“理智分析,如果我们现在离开,有三种可能:第一,星门顺利开启,无事发生;第二,星门开启失败,能量反冲,波及全球;第三,星门开启后被某方势力控制,造成更严重后果。”
她看向楚子风:“无论哪种,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因为楚月的特殊性,迟早会被发现。”
苏雨彤轻声说:“白长老说得对,这可能也是月月的机缘。如果她能掌控星门,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可她还那么小”林薇薇哽咽。
“薇薇。”楚子风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不强迫月月做任何事。但如果,如果门灵真的选择她,如果这是她的命,那我们做父母的,不是替她拒绝,而是陪她一起面对。”
他看向女儿熟睡的小脸:“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月月不会孤单,她有爸爸妈妈,有哥哥,有这么多爱她的阿姨叔叔。”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楚月脸上。孩子皱了皱眉,小手抓了抓脸,又睡熟了。
“让我想想”林薇薇轻声说
接下来的六天,营地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能量监测仪的数据直线飙升,星门周围已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乳白色的光流从门身涌出,盘旋上升,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云。各国观察团不断向总部发送报告,请求指示。
第六天夜里,楚月突然发高烧。
不是生病,是能量过载,她体内自发汇聚的能量太多,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林薇薇用药灵之力降温,苏雨彤用月华之力疏导,但效果甚微。孩子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哭都哭不出来。
楚子风抱着女儿冲出帐篷,直奔星门。
白长老似乎早就料到,等在门前:“把她放在门前的阵眼上。”
那是星门正前方三丈处的一个玉石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楚子风把楚月轻轻放在圆盘中央,瞬间,圆盘亮起,阵法启动!
星门的乳白色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楚月体内!
孩子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
“月月!”林薇薇想冲过去,被陈欣拉住。
“等等!看!”
楚月身体表面开始浮现淡金色的纹路,像电路,像血管,复杂而美丽。那些纹路与星门上的图案一一对应,仿佛在建立连接。
高热开始消退。
楚月的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不再颤抖。她睁开眼睛,不是婴儿清澈的黑眼睛,而是,星空的颜色。瞳孔深处,仿佛有银河在流转。
“门灵融合了。”白长老喃喃道。
楚月从圆盘上坐起来,动作不像八个月婴儿该有的笨拙,而是流畅自然。她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向星门,小嘴张开,发出一个音节:
“开。”
不是汉语,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意思。
星门,动了。
三十丈高的白玉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铰链声,没有摩擦声,只有能量的嗡鸣,像千万个风铃在同时摇响。
门后,不是昆仑山的另一面。
是一片星空。
真正的星空。
不是夜晚天空那种遥远的、静止的星空,而是立体的、流动的、触手可及的星海。无数星辰在虚空中旋转、运行,有的像太阳般炽热,有的像月亮般清冷,有的发着奇异的彩色光芒。
而在星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朝门的方向移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终于,穿过星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艘船。
但不是海里的船,是星海中的船。船身由某种发光的金属构成,线条流畅如鱼,船帆是半透明的能量薄膜,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船头站着一个身影,人形,但有三米高,皮肤淡蓝色,额头有第三只眼。
蛊神族。
楚子风认出来了,和归墟古城里那些虚影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虚影,是实体。
星船缓缓降落在门前空地上,船头那个蛊神族人走下舷梯,动作优雅从容。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守门人,扫过各国观察团,最后落在抱着楚月的楚子风身上。
他开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用的是纯正的古汉语:
“千年了,归墟的盟友,我们又见面了。”
楚子风上前一步:“你是”
“蛊神族大祭司,沧溟。”蓝色皮肤的男人微微躬身,“奉族长之命,前来接引‘星门守护者’。”
他看向楚月,眼神变得恭敬:“这位就是新任的星门之灵吧?气息如此纯净,如此年轻,真是天佑我族。”
楚子风把女儿抱紧:“你们想做什么?”
“接她去星海。”沧溟说,“星门之灵需要在星海中成长、学习,才能真正掌握门的权能。我们蛊神族在上古时期就是星门的守护者之一,有义务教导新任门灵。”
“她只是个孩子!”
“正因是孩子,才更需要教导。”沧溟语气温和,“放心,我们不会强迫。星门之灵与门一体,她若不愿,我们也带不走她。”
他看向楚月:“小门灵,你愿意跟我去星海看看吗?那里有会唱歌的星星,有发光的海洋,有比山还大的鱼儿”
楚月歪着头,看看沧溟,又看看爸爸妈妈,最后伸出小手,指向星门里那片璀璨的星海。
“去”她奶声奶气地说,“玩?”
“对,去玩。”沧溟笑了,“玩够了,随时可以回来。星门就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就去哪。”
楚月又看向楚子风和林薇薇,小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林薇薇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蹲下身,摸着女儿的脸:“月月想去?”
“嗯!”楚月用力点头,“星星漂亮!”
楚子风深吸一口气,看向沧溟:“我们能一起去吗?”
沧溟迟疑了一下:“星海环境特殊,凡人难以适应。不过如果你们是门灵的至亲,可以暂时进入。但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身体会被星海能量同化。”
“多久?”
“最多三个月。”沧溟说,“三个月后,必须返回。否则,你们会变成星海的一部分,不是死亡,是转化为能量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楚子风看向家人。
林薇薇擦掉眼泪:“我去。”
“我也去。”平安立刻说。
陈欣、苏雨彤、方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赵铁挠头:“那啥,我家灵儿还小,我就不凑热闹了。楚哥,你们小心,早点回来。”
楚子风点头,看向沧溟:“我们跟你去。但三个月后,必须送我们回来。”
“以星门之名起誓。”沧溟右手按在胸口,庄严道。
星船重新启动,能量帆扬起。
楚子风抱着楚月,带着家人,踏上舷梯。
白长老在
“知道了!”
星船缓缓升起,调转船头,驶向星门。
穿过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一切常识在这里都被颠覆。
船进入了星海。
眼前是无垠的、璀璨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景象。
巨大的发光水母状生物从船边飘过,拖曳着长长的触须,触须末端闪烁着星光。远处有“岛屿”在移动,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某种生物的背脊。更远的地方,一颗“太阳”正在诞生,光芒从一点爆发,瞬间照亮半个星域。
楚月兴奋地在楚子风怀里手舞足蹈,小手指着这个,又指着那个。
沧溟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欢迎来到,星海。”
“这里是宇宙?”方晴拿出仪器,但所有读数都乱码了。
“是,也不是。”沧溟说,“你们理解的宇宙,是物质的、三维的。而星海,是能量与信息构成的更高维度空间。这里的一颗‘星星’,可能在你们的宇宙里对应一个星系;这里的一条河流,可能是你们宇宙的时间线。”
他看向楚月:“小门灵,你能感觉到吗?星海在欢迎你。”
楚月咯咯笑着,小手一挥。
船前方的星云突然散开,露出一条光之航道,直通星海深处。
“她在操控星海?”林薇薇惊讶。
“不是操控,是请求。”沧溟眼神敬畏,“星门之灵在星海中地位尊崇,连最古老的星兽都会给予礼遇。”
船沿着光之航道航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星海里,时间感是错乱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
不是建在星球上的城市,是直接悬浮在虚空中的城市。建筑风格古老而奇异,有高塔,有圆顶,有螺旋结构,全部由发光的晶体构成。城市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顶端,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是星门之心的投影。
那颗心脏缓慢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圈光波扩散出去,传遍整个星海。
“那就是星海的核心。”沧溟说,“也是所有星门的源头。小门灵,你要在那里学习如何掌控门的力量。”
船在城市边缘的码头停下。
码头上已经等着一群人,不,不全是人。有蛊神族,有像树人一样的生物,有完全由光构成的能量生命,还有几个长得和人类几乎一样,但背后有半透明的翅膀。
“星海万族。”沧溟介绍,“他们都是星门的守护者后裔,等待新任门灵已经千年了。”
楚子风抱着楚月下船。
所有异族同时躬身,用各自的语言说着同样的话:
“恭迎门灵归位。”
楚月眨着星空般的眼睛,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纯净、灿烂,像初生的星辰。
星海,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而楚子风一家,将在这里度过改变一生的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