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刚家小院里,他正坐在矮凳上,皱着眉吧嗒吧嗒抽旱烟。
他越想越糊涂,裴九宸和宋舒绾怎么突然松口了呢?
莫非……
是昨天送的东西太寒碜,惹他们不痛快了?
可那都是他翻箱倒柜挑出来的最好的呀!
“齐队长!齐队长!”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什么事?”
齐林刚抬眼问。
“来了!裴团长和宋医生,真的来了!”
年轻人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什么?!”
齐林刚腾地站起,手一抖,烟袋杆子啪嗒掉地上。
糟了,该不会是嫌礼太薄,今天来当面甩脸子的吧?
他心口猛地一沉,脸唰地褪尽血色。
“裴……裴团长,宋医生,真对不起啊!我、我脑子一热就干了蠢事,还拎着东西上门叨扰您二位……”
宋舒绾看他吓得快站不稳了,口气立马软和下来。
“齐队长,别紧张,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齐林刚抬眼一瞅,眼神还直发飘。
宋舒绾见状,语气更轻了。
“今儿一早齐鹏找你那茬,是故意试你的。就想瞧瞧,万一真出了事,你会怎么扛、怎么选。”
齐林刚直接傻在原地。
事儿转得太急,他脑子还没跟上趟呢。
宋舒绾笑了笑。
“行,这回看你表现,挺靠谱。”
齐林刚心口一热,又怕听岔了,声音断断续续。
“裴……裴团长,宋医生这话……是真的?您二位……真肯拉我一把?”
裴九宸静静看了他两秒,轻轻一点头。
“嗯,是真的。”
“人来了,就是来办事的。”
话一落地,齐林刚绷着的那根弦啪一下松了,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他齐林刚……
真要熬到头了?
宋舒绾看他那副既不敢信、又忍不住乐的模样,也没啰嗦,直接发话。
“好了,别光杵那儿傻乐呵了。”
“带路,先去瞧病人。早看早治,早好早安心。”
她说完抬脚就走,裴九宸一声不响跟上。
刚迈开几步,他偏过头,对还在发愣的齐林刚说。
“烧点温水,干净的,宋医生随时可能用。”
齐林刚猛地回神。
“哎!”
说完拔腿就往屋里跑。
这下他彻底信了,人家真不是客套,是实打实来帮他的!
押送宋娇娇的卡车,在满是土坑的野路上颠来晃去,一路往城外荒地开。
宋娇娇扒着车窗往外瞧,越看越心慌。
树秃了,房稀了,屋顶塌了一半,路也窄了。
眼瞅着车子一拐,就要钻进条小道。
她盯着前方蜿蜒的土路,瞧方向,八成是奔看守所去的。
胸口一紧,呼吸骤然发堵,一下慌了神。
“同志!同志!”
她慌忙喊,手在窗沿上拍得通红。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回趟家?就一趟!就一趟!”
开车的兵哥眼皮都没抬。
坐在边上的李二眉头一拧,脸拉得老长。
“不行。上面有死命令,哪儿也不许停,直接送到位。你没听见?还是听不懂人话?”
宋娇娇眼圈刷地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同志,求您开个恩吧……我就回家瞅瞅我妈……我妈前两天咳得整宿睡不着,我走的时候,她连药罐子都拿不稳……”
“这一走,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妈身子骨弱,我怕她急出病来……”
“就一小会儿!见个面、说句话,眨眼工夫,耽误不了正事……我保证,绝不拖沓,绝不多待!”
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偷瞄李二的脸色。
李二看着她哭得肩膀直抖,胸口闷闷的。
毕竟还是个刚成年的姑娘,惦记着亲妈,也挺正常。
“得得得,不哭了啊,给你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表我盯着,到点就走!”
“见完人,立马回来!”
他绷着脸强调。
“宋娇娇,你给我记牢了,别动歪心思!要敢跑,罪加一等,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宋娇娇一听他松口,肚子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真好糊弄。
就摆出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他脑子就转不过弯了,回头准得吃挂落。
她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声音又轻又柔。
“太谢谢您啦,同志!您这心肠,比棉花糖还软乎!”
“像您这么心善的人,将来媳妇儿肯定又贤惠又会疼人,全家都跟着享福!”
李二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他朝司机扬了扬下巴。
“开车,去她家。”
车掉头拐了个弯,直奔裴家胡同。
刚停稳,宋娇娇唰地拉开车门跳下去。
还特意扭过身,冲着车窗里连连鞠躬道谢。
然后才慢慢转身,装模作样往自家大门挪。
脚尖一沾地,她立刻小跑溜进自己屋,反手把门带严实。
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宋母已经站在门口了。
“娇娇?你怎么了?”
她向前跨了一小步。
宋娇娇心咯噔一下,眼珠子立马往边上溜。
“都……都怪姐姐!”
她声音一抖,眼泪说来就来,嗓音颤巍巍的。
“她当面甩脸子,把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上不管……”
“她心里压根没我这个妹妹,狠起来连根针都不肯借!”
宋母听完,脸却沉得更厉害了。
这丫头推锅甩责的老毛病,她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娇娇,我问你实话。”
“我刚才瞧见门口那辆车了,不是裴九宸平常用的那辆。”
宋娇娇一愣,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珠滴溜一转,马上垮下肩膀,瘪着嘴就想扑过去抱胳膊。
“妈……我真不是存心的……您摸摸我的心,跳得多快呀……”
“那些事……我也不是真想害谁啊……”
宋母眉头锁得更死。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像是捅了大篓子才被押回来的。
她一把甩开宋娇娇伸过来的手,口气斩钉截铁。
“你到底干什么了?”
“今天你不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马上跟我出门,他们爱带走你带走你,我绝不拦着!”
宋娇娇脸色唰地发白,哪还顾得上装可怜,转身就在屋里乱窜。
衣柜太浅,塞不下人。
床底缝隙太窄,钻进去怕卡住。
窗帘后面?
不行不行,影子一照就露馅……
整个人像踩了弹簧,心咚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胸口。
宋母心里那点幻想,这下彻底碎成渣了。
“娇娇,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姐,她真没想害你。她再冷脸,也是亲骨肉,哪能真往死里整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