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旗不动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整个山谷,静得像一块铁。
苏牧阳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盯着北岭的方向,眼皮都没眨一下。刚才那阵诡异的寂静像是被人用刀从空气中削出来的一块空洞,压得人胸口发闷。他知道,这种安静不是结束,是暴起前的最后一口深呼吸。
就在这时——
岩缝里的乙猛地抬手,三短一长的暗号刚打出一半,突然变作三急一缓!
那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几乎同一瞬,东坡方向“咚!咚!咚!”三声钟响撕破夜幕,甲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左翼逼近!人数不清!”
话音未落,北岭山脊上火光乍现,一排黑影如潮水般涌出,脚步整齐得不像活人,倒像是被什么玩意儿牵着线的木偶。紧接着,右侧林子里也闪出火把,前后夹击,明显是冲着中军指挥台来的。
“来了。”苏牧阳低声道,嗓音平静得像在说“饭熟了”。
但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已跃上议事台高处,玄铁重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火把一闪。
“依阵而守!”他吼得干脆利落,“陷阱全开!烽火点起!各队按预案行事!”
“哗啦”一声,了望塔上的守卫掀开油布,引火点燃烽火堆。橘红色的火焰“轰”地腾空而起,照亮了整片校场。铁蒺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滚木礌石已在坡顶备好,弓弩手迅速爬上掩体,箭矢上弦。
敌人来得快,可联盟的反应更快。
第一批冲进谷口的灰袍人刚踏进诱敌通道,脚下“咔嚓”几声,地面塌陷,七八人直接掉进陷坑,坑底尖桩林立,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捂住嘴——乙早就安排人在
“哈哈哈!踩雷了兄弟们!”乙站在岩缝高处,双刀往肩上一扛,咧嘴大笑,“这波是送分题啊!”
他话音未落,一条黑影猛然从侧方林中扑出,手持双刃直取咽喉。乙瞳孔一缩,侧身翻滚,刀锋擦颈而过,火辣辣地疼。他顺势一脚踹出,正中对方膝盖,咔吧一声,那人当场跪地。
“想偷家?你妈没告诉你,云台谷不兴这套吗?”乙反手一刀劈下,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回头冲校场大喊:“右路清了!下一个!”
与此同时,东坡方向战况激烈。
甲长枪横扫,逼退两名敌人后,发现这群人打法怪异——动作僵硬,眼神发直,被打倒了也不喊痛,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像是一群不知道疼的疯子。
“不对劲!”甲低声骂了一句,枪尖挑飞一人面罩,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这些人……脑子有问题!”
他来不及细想,第三波敌人已经压上。甲咬牙挺枪迎上,一边高声下令:“放滚木!推礌石!别让他们靠近防线!”
“轰隆隆——”巨石滚落,砸得敌人阵型大乱。几名武当弟子配合默契,趁机从侧翼包抄,剑光闪烁间放倒数人。
而战场中央,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一道魁梧身影踏着火光走来,披黑色长袍,胸前绣着诡异轮形图案,手中握着一对金光闪闪的圆轮,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这家伙身后跟着八名精锐,个个蒙面持械,步伐一致,显然是冲着苏牧阳来的。
“哟,带头的亲自下场了?”苏牧阳冷笑,提剑跃下议事台,落地时尘土飞扬。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金轮,摆出进攻姿态。
苏牧阳也不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前,玄铁重剑横斩而出,正是“断岳三式”的第一斩——“裂地”。
“铛!!!”
金轮格挡,火花四溅,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力气不小。”苏牧阳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对面依旧沉默,但第二轮攻击已至,双轮旋转如风,带着呼啸声直取脖颈。苏牧阳矮身躲过,反手一撩,剑锋划过对方手臂,黑袍应声裂开,鲜血飙出。
“哎哟,破防了?”苏牧阳啧了一声,“原来你也流血啊?我还以为你是AI控制的BOSS呢。”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苏牧阳……你坏我大事,今日必杀你。”
“哦?我坏你啥事了?”苏牧阳边退边笑,“抢你外卖了?删你游戏存档了?还是我把你们组织微信群给举报了?”
对方怒吼一声,猛扑上来,双轮舞成一片金光,攻势凶猛无比。苏牧阳连连后撤,险象环生,几次差点被轮刃削中脑袋。
但就在对方一记重击落空、身形微滞的瞬间,他忽然踏前半步,左手虚晃,右手剑势陡转,使出“断岳三式”第二式——“穿云”。
剑尖如电,直刺面门。
那人本能抬手遮挡,“嗤”的一声,面具被挑飞,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额角还有道蜈蚣似的旧疤。
全场一静。
“卧槽,丑成这样还敢当头目?”苏牧阳脱口而出,“建议先去整容,再出来混江湖。”
底下联盟成员哄堂大笑,士气瞬间拉满。
那头目脸色铁青,怒吼道:“给我杀了他!”
八名精锐齐齐冲上,刀剑齐出。苏牧阳冷笑一声,不退反进,剑光如瀑,在人群中穿梭腾挪,每一剑都精准命中关节或武器,逼得敌人连连后撤。
“甲!”他突然大喝。
“在!”甲长枪一点,挑飞一名敌人兵器。
“左三右二,压进!”
“明白!”甲立刻带队推进,与苏牧阳形成夹击之势。
“乙!”苏牧阳再喊。
“到!”乙双刀交叉,挡住偷袭者,“你说!”
“盯住高处,别让他们放信号弹!”
“放心,天上飞的鸟我都打下来炖汤了!”
两人配合默契,打得敌人首尾难顾。联盟成员见状,纷纷振作精神,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竟将这波猛攻硬生生顶了下来。
一名昆仑弟子被逼到墙角,眼看要遭毒手,旁边突然冲出个峨眉小丫头,一剑刺穿敌人小腿,拖着他滚开:“师兄!别死啊!我还等着你请我吃糖炒栗子呢!”
“现在?!”那师兄瞪眼。
“不然等打赢了再死也行!”小丫头咧嘴一笑,提剑又上。
战场上,类似的画面不断上演。
少林僧人结成罗汉阵,硬抗正面冲击;点苍弟子利用地形伏击,专打落单敌人;就连几个原本躲在后方的医馆学徒,也抄起药杵当棍使,嗷嗷叫着冲上去补刀。
短短一刻钟,敌方伤亡已达数十人,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通道两侧,火光映照下格外触目惊心。
那头目见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更盛,正欲亲自再战,忽听远处传来三声短哨——是撤退信号。
他狠狠瞪了苏牧阳一眼,低吼道:“这一局,算你赢。”
说完,转身便退,剩余敌人迅速集结,有序撤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苏牧阳没有追击。
他站在校场中央,玄铁重剑拄地,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沾了灰,衣角烧了个洞,右臂还挂着一道浅伤,血丝渗出。
但他眼神亮得吓人。
“赢了?”有人小声问。
“第一回合罢了。”苏牧阳抹了把脸,抬头看向仍被烽火照亮的夜空,“他们这才派了多少人?百来个?连总兵力三分之一都不到。”
甲走过来,枪尖还在滴血:“但他们试出咱们的底牌了。”
“没关系。”苏牧阳笑了笑,“我也看到他们的套路了——统一行动,缺乏变通,像是靠某种指令驱动的傀儡兵。只要找到发号施令的那个‘主控’,就能断链。”
乙跳下岩缝,双刀往地上一插:“那接下来咋办?等他们卷土重来?”
“不。”苏牧阳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得让他们知道,云台谷不是软柿子。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集武器残件,尤其是那些金轮和黑袍上的标记。我要查清楚,这群人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而且……他们今晚的目标,根本不是攻破我们。他们是来试探的。”
众人一怔。
“所以?”甲问。
“所以下一次,他们不会这么客气了。”苏牧阳握紧剑柄,望着敌人撤退的方向,“但我们也不会再站着挨打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校场四周,伤员已被抬走,巡逻队重新布岗,陷阱修补工作已经开始。一面被砍倒的旗帜被重新竖起,七派徽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苏牧阳站在原地,没动。
甲在他左侧整理队伍,乙在右边检查通道机关,其余人来回奔走,气氛紧张却不再慌乱。
就在这时,北岭方向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响。
叮——
很短,很快消失。
但苏牧阳听见了。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剑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