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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2章 牧阳思隐患
    阳光晒得猎洞铁门发烫,苏牧阳站在监牢外,看着三具“尸体”被抬进光里。刚才还装死的俘虏现在满脸是汗,腿抖得站不起来。甲走过去踹了一脚:“尿裤子还喘气,真当咱们是傻子?”那人立刻低头,不敢吭声。

    

    苏牧阳没说话,只是一一走过每个关押点,目光扫过每张脸、每双手。有个人指甲缝里沾着灰绿色的泥——那是后山断崖边才有的土。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人:“单独看管,别让他跟别人说话。”守卫应了一声,上前把人拖走。

    

    乙靠在墙边啃干饼,见状咽了口唾沫:“你还真没歇。”

    

    “歇字怎么写我都快忘了。”苏牧阳抹了把脸,泥灰混着汗水往下淌,“但这些人能忍到最后一刻还耍花招,说明他们的头儿教得好——藏得住,等得起。”

    

    甲凑过来,拍了拍腰间酒囊:“可眼下人都抓完了,火也灭了,地也清了,连假死药都翻出来了。你说的‘隐患’,总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吧?”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没答话,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焦土味渐渐被炊烟盖过。联盟弟子们把缴获的兵器堆成小山,浇上油点着了。黑烟滚滚升空,像一面烧烂的旗。有人敲锅底当锣,有人拿刀背砸石头打节拍,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打赢啦!”

    

    “今晚不睡也值!”

    

    “来啊!喝酒!吃肉!谁拦我我揍他!”

    

    篝火堆旁摆开十几口大锅,炖着野兔和山菌。甲一把抢过酒坛,咕咚灌了一大口,抹嘴大笑:“我说苏兄,你再绷着脸,兄弟们都以为你输了呢!”

    

    苏牧阳接过碗,却没有喝。他坐在火堆最边上,背对着喧闹的人群,视线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那条线安静地横在那里,像把没出鞘的刀。

    

    乙坐到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你不吃?”

    

    “吃了。”苏牧阳低声说,“三年前在青溪院外,我也这么吃过一顿。那时候我们刚破了一个假冒少林僧人的团伙,人人高兴,说我智勇双全,江湖有救了。”他顿了顿,“结果三个月后,那伙人换了道袍,打着武当旗号卷土重来,一口气端了两个小门派。”

    

    乙愣住:“所以你是怕……”

    

    “我不是怕。”苏牧阳摇头,“我是知道。今天这个组织能潜伏十年不动,靠的就是耐心和伪装。他们不是输在武功,是输在运气差——刚好撞上我们提前发现了铜铃报数的规律。”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下次呢?要是对方不用声音,改用飞鸟传信呢?要是他们根本不集结,而是分散在各门派当厨子、扫地、喂马,等二十年后再动手呢?”

    

    乙沉默下来,低头搅着汤里的菜叶。

    

    这时甲也凑近了,酒意未散但眼神认真:“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没完?”

    

    “事永远没完。”苏牧阳终于端起碗,轻轻吹了口气,“太平不是打败一个敌人就得来的。就像你砍倒一棵树,根还在土里,明年照样发芽。”

    

    甲挠头:“可咱们现在连根在哪都不知道啊。”

    

    “那就先种篱笆。”苏牧阳放下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吵闹的人都静了下来,“第一,要地轮值不能停。哪怕现在没人来犯,也要有人盯山口、查脚印、记陌生面孔。第二,紧急信号得立起来——不是靠喊,也不是靠钟,得是所有人都认得、都记得的动作或暗号,白天黑夜都能用。第三……”他环视一圈,“各门派之间,不能再藏着掖着。谁家丢了东西、谁看见怪人,都要说出来。门户之见,早晚害死人。”

    

    人群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嘀咕:“可我们都打完了,还要天天巡逻?这不是当更夫吗?”

    

    另一个马上接话:“就是!我又不是来看院子的!”

    

    甲忽然站起来,把手里的酒坛往地上一墩:“你们懂个屁!”他瞪眼吼道,“要不是苏兄昨天多看了一眼裤腿湿痕,现在咱们喝的可能是自己的血!你们想回家睡觉随便,但我甲某人认这个理——防患比救命便宜多了!”

    

    那两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乙慢慢点头:“我愿带队巡西岭。那边山路复杂,最容易藏人。”

    

    “我也去。”另一个弟子站出来,“东坡我熟,夜里我能听出狼叫和人喘气的区别。”

    

    苏牧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还未结痂的划痕,从眉骨斜拉到颧骨。

    

    有人递来烤好的兔腿,他接过咬了一口,肉有点焦,但香。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尝这场胜利的味道,又像是在分辨其中混着的苦涩。

    

    甲又灌了口酒,咧嘴笑道:“哎,说这么多正经的,搞得像又要打仗似的。咱能不能先痛快一晚?明天再说那些破事行不行?”

    

    “行。”苏牧阳终于笑了下,“今晚你们爱咋疯咋疯。唱歌、摔跤、翻跟头都随你。只要别把火堆踢倒就行。”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重新热络。有人开始讲战斗时的糗事,说谁吓得刀都拿反了,惹得满场爆笑。乙也被拉进去起哄,一边笑一边咳嗽,差点呛出眼泪。

    

    苏牧阳依旧坐着,没参与也没离开。他看着跳跃的火焰,耳边是欢呼声、碰碗声、拍大腿的节奏。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三短一长,再两短,正是他昨夜定下的警戒信号。

    

    一只乌鸦从林子里飞出,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歪头看了这边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他眯了下眼。

    

    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只鸟而已,你看啥呢?”

    

    “没什么。”苏牧阳收回手,把空碗放在身边石头上,“只是在想,如果下次敌人不是从地上来,而是从天上走呢?”

    

    乙正笑着灌酒,闻言呛了一下:“你别说吓人的啊……难不成他们还能骑鸟?”

    

    “十年前也没人相信有人能用铜铃控制整支队伍。”苏牧阳站起身,拍掉衣角灰烬,“我只是提醒——别把‘没见过’当成‘不可能’。”

    

    他说完,没有走向喧闹的人群,而是朝着营地边缘的一块平石走去。那里摊着一张粗纸,是他让人画的主战场地形图。他蹲下身,用炭条在图上圈出几个点:东坡隘口、北岭水源、西侧密林。

    

    甲和乙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你看,这三个地方最容易被人利用。”苏牧阳指着图,“如果我们能在每个点设一个常驻哨,哪怕只有两个人,每天换班,也能大大减少盲区。”

    

    “可人手不够啊。”乙皱眉,“大家都想歇几天。”

    

    “那就轮。”苏牧阳语气平静,“七派,每派出五人,十天一轮。不算重。”

    

    甲摸着下巴:“听起来……好像也不太难。”

    

    “不难,但要坚持。”苏牧阳抬头看他俩,“所以我需要你们带头。甲负责联络各队排班,乙管信号训练。明早就开始试运行,怎么样?”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点头。

    

    “成。”甲说,“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也没别的本事。”乙嘿嘿一笑,“除了打架,就是听话。”

    

    苏牧阳嘴角微扬,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声呼喊:“苏大哥!烤全羊好了!你不过来割第一刀?按规矩可是英雄的份儿!”

    

    他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回头看了眼热闹的篝火,又看了看手中未完成的地图。

    

    “去吧。”甲推他一把,“仪式感还是要的。不然兄弟们该说你不给面子了。”

    

    苏牧阳点点头,朝火堆走去。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中间架着一只刚出炉的山羊,皮烤得金黄酥脆,油珠噼啪作响。有人递来一把短刀,柄上缠着红布。

    

    “来,一刀下去,今年平安!”

    

    他接过刀,举高了些,火光照亮刀刃。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他忽然偏头看向西边山影——那里有一片林子,此刻毫无动静。

    

    但他记得,半个时辰前,那儿有只鹰盘旋了三圈,没捕猎,也没落巢。

    

    他握紧刀柄,缓缓将刀落下,割破羊皮,热气腾地冒了出来。

    

    人群欢呼鼓掌。

    

    他笑着举起刀,向四周示意。

    

    然后低声对身旁的甲说:“明天一早,派人去西林查一趟。别声张,看看有没有新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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