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上的苏牧阳剑尖滴血，冷光映着月色，头目仰头望着他，眼神里终于没了那股稳坐钓鱼台的阴狠劲儿。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残布乱晃，火星子落在腐朽的木梁上，滋啦一声灭了。
苏牧阳手臂发僵，腐筋散的麻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没时间等。他知道，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翻盘。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蹬足，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扑下，短剑直刺肩井穴——那是内力运转的关键节点，封住了，一身功夫就废了大半。
头目反应不慢，侧身抬臂要格挡，可苏牧阳这一击早算准了他旧伤在左肩，动作必有迟滞。剑锋贴着他衣袍划过，精准刺入肩窝，一声闷响，像是钉进了朽木。
“呃！”头目闷哼，整条右臂瞬间脱力，掌心黑纹一抖，腥风顿消。
苏牧阳落地未稳，立刻翻腕拧身，左手一把扣住对方右臂反剪，膝盖顶背压地，整个人骑在他后腰上，硬生生把这庞然大物按在青石板上。咔吧一声，关节错位，头目再起不得。
“别动。”苏牧阳喘着粗气，短剑抵住他后颈，“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当柴烧。”
头目趴在地上，嘴角抽了抽，没再挣扎。黑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背上、肩上全是伤，呼吸沉重得像破风箱。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殿外忽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杂沓而急促。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云台谷联防队！头目可在？”是江湖侠客甲的声音，中气十足。
苏牧阳没回头，只扬声道：“人在，活着，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话音落，门框一暗，甲第一个冲进来，手里长剑还滴着血，身后跟着乙和一群灰袍侠士，个个带伤，脸上却全是兴奋。
“苏兄！你真把他拿下了？！”乙一个箭步上前，瞪着眼看地上那人，“这就是那个搞风搞雨的幕后黑手？看着也不咋地啊，比我村口杀猪的老张还狼狈。”
甲踹了他一脚：“闭嘴，别瞎比对。这人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不好惹。”
苏牧阳这才松开手，踉跄退后两步，靠墙站着，左臂还在发麻，额角汗混着血往下淌。他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先捆了，铁链缠三圈，嘴堵上，别让他念什么邪咒。”
众人立刻动手，七手八脚把头目五花大绑，拖到殿中央。有人拿来火把，照得四壁通明，残殿里总算有了点活人气。
“赢了！咱们赢了！”不知谁吼了一声。
“头目被抓了！寒鸦驿完蛋了！”又一人接上。
“苏牧阳牛逼！！”乙直接跳起来喊，嗓门震得房梁掉灰。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引信，外头轰然炸开。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拍大腿的，有敲刀鞘的，有扯着嗓子嚎歌的，还有人放起了自制的爆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好家伙，这动静，十里外都能听见。”甲咧嘴笑，转头看苏牧阳，“你听听，全是你名字。”
苏牧阳靠在墙边，耳朵嗡嗡的，分不清哪句是喊他，哪句是瞎起哄。他只想坐下歇会儿，腿软得像踩棉花。
可还没缓过神，外面又是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人群分开一条道。
杨过和小龙女并肩走了进来。杨过还是那身青衫，袖口沾了点灰，神情沉稳；小龙女一袭白衣，脚步轻得像没沾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牧阳身上。
“伤得重不？”她问，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苏牧阳摇头：“皮外伤，就是胳膊不太听使唤。”
杨过走上前，没多话，伸手在他肩头一按，又探了探脉，点头：“毒已入浅层，但没走心脉，及时处理就行。”
“那就好。”小龙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清络散，敷上能缓麻。”
苏牧阳接过，道了谢。
杨过这才看向地上被绑成粽子的头目，冷笑一声：“金轮法王当年败在我手里，如今转世再来，还是逃不过一个‘蠢’字。”
头目趴在地上，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你懂什么！我这不是败给天命，是败给一个……穿越过来的异类！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打法！”
“哦？”杨过挑眉，“所以你是怪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个不讲武德的？”
“我是怪他太冷静！”头目咬牙，“他不怕死，不冲动，不出招就等着你犯错……这种人，根本不该存在！”
苏牧阳听了，忍不住笑出声：“你说对了，我不该存在。但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还得认栽。”
头目狠狠啐了一口，再不言语。
杨过拍拍苏牧阳肩膀：“行了，别跟他废话。今日一战，你做得很好。智取强于力敌，能保全兄弟性命，又能端掉贼窝，这才是大侠该走的路。”
苏牧阳低头：“师父说得是。”
“别谦虚。”杨过难得笑了，“你今天这手‘借烟制敌、跃梁夺势’，连我都没想到。你已经不在为师之下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
甲瞪大眼，乙直接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杨过是什么人？当年独战蒙古大军，断臂仍战，一手玄铁重剑扫平群魔。他说谁“不在其下”，那可不是随口夸的。
苏牧阳也愣了下，随即低头：“弟子不敢当。”
“当得起。”杨过语气坚定，“江湖需要新血，也需要新的打法。你今天证明了，脑子比拳头重要。”
小龙女这时走上前，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用素巾替他擦去额角的血污。动作轻柔，像春水拂面。
苏牧阳没动，任她擦拭。
“以后别这么拼。”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苏牧阳点头，“但有些事，必须我来。”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素巾收好，退回杨过身旁。
这时候，甲突然站出来，抱拳朗声道：“诸位！今日之胜，全赖苏兄运筹帷幄，力战头目！若无他，我等早已落入敌手，漕运断绝，江湖大乱！此功，当记首功！”
“没错！”乙也跳出来，“我提议，从今往后，称此地为‘伏魔台’！纪念今日之战！”
“好！就叫伏魔台！”
“苏兄威武！”
“干一杯！待会儿我请！”
群情激昂，欢呼再起，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苏牧阳被围在中间，想推辞都找不到缝。他只能笑着摆手：“别喊了，再喊我耳朵真聋了。”
“聋了我们也喊！”乙嚷嚷，“你不让我们喊，就是不给我们痛快！”
正闹着，甲忽然脸色一正，压低声音：“苏兄，我刚带人巡了一圈，发现西边林子里还有几处暗哨，要不要趁势拔了？”
乙一听，立刻附和：“对！乘胜追击，一个不留！”
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眼里闪着战意。
苏牧阳却抬手，示意安静。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现在不能追。”
众人一愣。
“头目虽擒，但残党未必清楚情况。”苏牧阳缓缓道，“若我们贸然出击，反而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且——”他指了指地上那人，“他会不会诈死？有没有后招？都还不确定。”
甲皱眉：“可若放任不管，他们跑了怎么办？”
“不会跑。”苏牧阳摇头，“他们现在最怕的是消息走漏。只要我们封锁消息，让他们以为头目还在掌控局面，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
“先封锁现场。”苏牧阳下令，“甲带人守住四门，乙去联络外围岗哨，传令‘暂无变动，一切照旧’。等天亮，再逐一排查。”
甲乙对视一眼，点头领命。
“你考虑得周全。”杨过在一旁点头，“胜而不骄，乱而不躁，这才是统帅之才。”
苏牧阳苦笑：“我只是怕翻车。刚才那一战，差点就被腐筋散放倒，哪敢大意。”
“但你挺过来了。”小龙女轻声道。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苏牧阳站在原地，左臂麻木感慢慢退去，身体累得像被掏空，但心里踏实。他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解了。
远处，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开始唱起了江湖小调，荒腔走板，却格外热闹。
甲巡视归来，走到苏牧阳面前，郑重抱拳：“任务完成，周边无异常。”
乙也凑过来，咧嘴一笑：“苏兄，你说咱们今晚是不是得喝一顿？不醉不归！”
苏牧阳刚想答，忽觉一阵风吹过，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半隐在云后，残殿前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站满了人。杨过立于身侧，小龙女静立一旁，甲乙和其他侠士围在四周，脸上有伤，有血，有笑，有光。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胜利都珍贵。
“喝可以。”他笑了笑，“但明天还得干活。”
乙一拍大腿：“那也得先醉一回！”
笑声再起，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苏牧阳站在人群中，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