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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1章 众人服名声远扬
    苏牧阳话音刚落,台下先是静了一瞬,像是被风吹停的鼓点。紧接着,一个背着药篓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嗓门沙哑:“少侠,我……我还没领到药。”

    他话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人扶住他胳膊:“老李头你别急,我也还没领!腿上那道口子还渗血呢。”

    “我也没领!”

    “还有我!”

    “我家娃摔伤了,就等这金创散!”

    呼啦一下,七八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有瘸着腿的,有包着头巾渗血的,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不是来质疑的,是真等着救命药。

    苏牧阳当即转身,从石案后的木箱里取出几包分装好的伤药,一一递过去。他动作不快,每递出一包,都低声叮嘱一句:“金创散每日换一次,忌沾水;止痛丸饭后服两粒,别贪多;孩子用的要碾碎混米汤……”

    那妇人接过药包时手直抖,眼圈通红:“您……您还记得我娃是摔了哪条腿?”

    “记得。”苏牧阳点头,“三日前在溪南坡,滚石砸中左小腿。我让乙送过草灰敷伤,后来听说你们搬去了东屋避潮。”

    妇人当场跪了下来,被旁边汉子一把拉住:“使不得!少侠救的是命,不是图你磕头!”

    人群又安静了几息,随即议论声起。

    “嘿,你说他连谁家孩子摔哪条腿都记着?”

    “何止,前天我镖局马车陷进泥坑,是他半夜带人来抬的,连绳子都是他自己搓的。”

    “我还听西村王铁匠说,他巡夜时发现贼影,追出去三十里,把人家祖传铁炉都保下来了。”

    这些话像雨后冒笋,越冒越多。起初是零星几句,后来竟成了市井巷语的主调。聚义台虽散了场,可消息顺着山道、渡口、茶棚一路往下传,不出半日,周边三镇都在讲同一个名字——苏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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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的“老槐树茶棚”原本冷清,这几日因流言四起,客人多是来打听“白衣者伪”真假的。今日却不同。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拍桌而起:“你们知道那乌木匣子里装的是啥?布屑、朱砂、一张纸!人家靠证据说话,不是靠喊口号吓人!”

    对面老头嘬着旱烟:“我就说嘛,我孙子亲眼见他在暴雨里给逃难户搭棚子,浑身湿透还在钉竹钉。这种人会是假英雄?”

    “现在说书的都改词了!”跑商的胖子插嘴,“昨儿我在‘悦来栈’听一段新活,叫《乌木匣三证记》,讲的就是他怎么从一块布灰查到灰袍人买符纸,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孩童们更热闹。几个七八岁的娃娃在街角模仿登台举证,一人站石墩上举着破本子,学得有模有样:“诸位请看!此布非天降,乃人为焚烧所留!此粉非神迹,实为朱砂染色!”惹得大人哄笑,也不阻止。

    而在城北驿站,原本贴满“天火将临”黄符的照壁,如今已被撕得干干净净。驿丞亲自拎桶水刷墙,嘴里还念叨:“早说了那些灰袍人不地道,烧香念咒,结果香灰呛得人睡不着觉!现在好了,正主露脸,谣言崩盘。”

    镖局也动了。沉寂多日的“长风镖局”重新挂出旗号,总镖头披甲佩刀,在门前高声宣布:“明日启程,走西北线!途经七寨八岭,只要还有一口气,镖就在!”

    村野之间,夜巡队重聚。农夫扛着锄头、猎户挎着弓,在村口点起篝火,轮班守夜。有人笑着说:“以前怕招灾,躲屋里不敢出声。现在不怕了,苏少侠都把‘鬼话’扒干净了,咱们还怕个鸟?”

    旅人也开始敢在野外宿营。有对夫妻带着行李在溪边搭篷,丈夫笑道:“我娘非让我带三炷香拜路神,我说不用,现在江湖有个人比神仙还灵——他不信命,只信理。”

    这话传开后,竟有人当真编了句顺口溜:“宁信苏郎一纸证,不烧百庙三炷香。”夜里酒肆里一唱,满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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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偏西,聚义台的人潮终于散尽。

    风扫过空地,卷起几张残纸,是之前被人丢下的旧符。上面“白衣者伪”四个字已被踩得模糊不清。石案上的乌木匣子也收走了,只剩一道浅浅印痕,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苏牧阳没走远。

    他站在高台边缘,背对着山道,望着那一片被踏乱的泥土。脚印密密麻麻,有圆的、扁的、深的、浅的,有的还沾着草屑。他曾在这同一块地上,面对满场质疑,一字一句拆解谎言。如今,这些人留下的是敬仰的足迹,还是盲从的痕迹?

    他弯腰拾起一角烧剩的黄符,指尖捻了捻。

    “今日信我,因证据确凿。”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问风,“明日若再有风起,又有几人肯查?”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是几个小家伙在模仿他登台的样子,蹦跳着喊“我有证据”,引得家长笑着追赶。炊烟从村落升起,狗吠、鸡鸣、锅铲响,一切如常。

    这才是真正的安宁。

    可他知道,安宁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中场休息。

    他将那符纸残角轻轻放回地上,任风卷走。然后伸手入怀,摸了摸乌木匣的轮廓。匣子还在,证据也在,但人心易变,火种难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喧嚣沸腾的空地,转身踏上归途。

    山路渐暗,林影斜拉。他的白衣在暮色中依旧显眼,脚步却沉稳如初。没有加快,也没有停留。身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被重新点燃的星子。

    而前方,只有归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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