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山道上的碎石滚下坡,苏牧阳一脚踩住那颗将要坠崖的石头,鞋底碾得沙砾噼啪作响。他抬眼,前方三丈处,山口豁然收窄,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仅容四人并行的隘道上,一排黑甲守卫横立,铁枪斜指地面,枪尖泛着冷光。
杨过从后方缓步上前,站定在苏牧阳左后半步的位置,靴子踏地无声,左手却已轻轻搭在剑柄上。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前方阵列——十五人,分三列,间距一致,枪尖朝外呈拒马之势,显然是练过的。
“这帮人不是临时凑的。”杨过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人听见。
苏牧阳点头,举手向后一挥,身后的队伍立刻止步。他独自向前迈了三步,停在离守卫五步远的地方,朗声道:“我们只为查明真相,无意挑衅。”
领头的守卫身材魁梧,脸上一道斜疤从眉骨划到嘴角,闻言冷笑一声:“此地禁入,擅闯者杀无赦。你若不知死字怎么写,我今日可教你一笔。”
苏牧阳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对方肩甲上的纹路——一圈扭曲的火焰图腾,像是某种暗记。他退后两步,回到杨过身侧,传音道:“他们在拖延时间。”
杨过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悄然挪动半寸,右脚微前,左脚后撤,形成护翼之势。两人背影一前一后,如松立崖,不动如山。
守卫那边也不再废话,十五人齐刷刷抬枪,枪尖同时对准苏牧阳胸口。风掠过山口,吹起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
“最后一次警告。”疤脸守卫沉声说,“退,活命;进,死。”
苏牧阳没答话,右手缓缓按上玄铁重剑的剑柄。那剑自穿越以来从未离身,此刻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始终未拔。
他知道不能先动手。
这些人是棋子,不是对手。真正在幕后操控的,还在等着他们犯错——比如冲动、比如怒而出手、比如被激将法牵着鼻子走。
可他也清楚,退不得。
三天前乙带回的陶片就在他怀里,虽不能明说内容,但那符号与地形的对应关系早已刻进脑子里。这里就是“归流”势力的咽喉要道,过了这道口,西南无名谷便在望。若此时后撤,之前所有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他侧头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你来定”的意思。
苏牧阳吸了口气,忽然笑了:“你们主子是不是忘了教你们一句?——‘来者是客’。”
疤脸守卫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我说,”苏牧阳往前又踏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拦得住人,拦不住理!江湖路开放通,何时轮到你们这群穿黑袍的看门狗说了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绷紧。
一名年轻守卫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却被疤脸一把拽住肩膀:“站住!别中计!”
苏牧阳就是要他这句话。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乱。
只要有人动摇,哪怕一瞬,阵型就会出现破绽。而杨过那样的高手,只需要那一瞬。
果然,队伍里传来轻微骚动。两个后排守卫交换了个眼神,握枪的手松了半分。
杨过察觉到了。
他的拇指顶开了剑鞘末端的卡扣,动作轻得像风吹落叶。
可就在这时,疤脸守卫猛地举起右手,厉喝:“结阵!锁喉位!”
十五人瞬间变阵,前排蹲伏,中排挺枪,后排弓步拉弩——一张金属绞网从崖壁两侧飞出,咔嚓一声锁死隘道上方,竟是早有埋伏!
苏牧阳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守卫,是死士。
他们不讲规矩,不讲江湖道义,甚至连最基本的攻防节奏都打破了——这不是防守,是围杀预演。
“你主攻,我护侧。”杨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山谷。
苏牧阳微微颔首,没回头,但肩胛骨轻轻一耸,示意明白。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多年师徒,早已默契到连呼吸都能同步。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翻飞,碎石滚动。一名守卫的铁靴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片上,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就是现在。
苏牧阳右脚猛然发力,地面碎石炸开,整个人如箭离弦,直扑疤脸守卫面门。与此同时,杨过身形一闪,斜切左侧,剑未出鞘,但气势已锁住三人。
守卫阵列剧烈震荡。
枪林晃动,弩机转动,绞网嗡鸣作响。
可没人敢先出手。
因为他们发现,苏牧阳冲来的路上,每一步落点都精准踩在他们阵型衔接的缝隙上——慢一分,会被合围;快一分,会撞上枪尖。他就像一把尺子,量出了这支队伍最致命的短板。
疤脸守卫额头渗汗,咬牙下令:“放箭!”
话音未落,苏牧阳已跃至半空,左手猛地抽出腰间布条,甩向右侧崖壁钩爪——那是他昨日亲自加固的攀援装置。布条绷直,借力回荡,整个人凌空翻转,避开了第一波弩箭。
箭雨擦着他后背掠过,钉入岩壁,尾羽颤动不止。
杨过趁机突进,一掌拍在前排盾牌上,那人连退三步,吐血倒地。第二人刚要补位,杨过膝盖顶出,正中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跪地不起。
局势骤变。
守卫们开始慌乱。
可就在这时,远处山巅传来三声铜锣响——铛!铛!铛!
声音清越,穿透风沙。
疤脸守卫脸色大变,嘶吼:“全员戒备!中枢有令!格杀勿论!”
十五人齐声应喝,声音整齐得不像活人,倒像一口钟被敲响。他们重新列阵,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发生。
苏牧阳落地站稳,喘了口气,抹去额角汗水。他看向杨过,低声问:“听出来了么?”
杨过眯眼望向山巅方向:“锣声节奏不对……不是本地调。”
苏牧阳点头:“是信号。他们在接收指令。”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同一句话:不能再拖了。
必须破局。
否则等对方主力调动完成,他们连撤都难。
苏牧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玄铁重剑剑柄,缓缓抽出三寸。寒光乍现,映着他冷峻的脸。
杨过也终于拔剑出鞘,剑锋轻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风停了。
连碎石都不再滚动。
整个山口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十五名守卫握紧兵器,脚步缓缓前移半步,形成半月包围圈。枪尖指向中心,杀意弥漫。
苏牧阳盯着疤脸守卫的眼睛,一字一顿:“今天,我们非过不可。”
疤脸狞笑:“那就留下命再走。”
话音落下,双方皆未动。
但谁都看得出来——战斗已在毫秒之间。
苏牧阳的剑又抽出了一寸。
杨过的剑尖微微下沉。
守卫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牧阳忽然瞥见地上一道影子——不是人的,是鸟的。
一只黑羽飞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掠过山口,翅膀掀起一阵乱流。
风起。
尘扬。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皮都被吹得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