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云雁湖靠近高原，落雪更早。才十一月中旬，便已飘下漫天雪。
一位衣著奢华的景国商人掏出一把铜板，数也不数放在城门卫兵手中，一边赔笑道：“兄弟关照则个。”
卫兵脸色沉了下来：“带了违禁品”
“可不敢！”商人立刻正色道：“宋城主上任已经三月，已经明確说过不允许带弓弩入城，我们商队售卖的是景国的鹿茸、灵芝这些药材！”
“打开看看。”
“行！兄弟这边请！”
半晌，商人才入了城，將一个锦囊丟给隨从：“带著去最好的客栈，用最好的马料，不用省钱。”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著，不多时，来到一家偏僻的客栈，抬腿走了进去。
客栈中空无一人，店小二仿佛也对客人不热情，东家更是靠在柜檯內躺椅上，铺著薄毯点著炉子，眼神微眯，似醒非醒。
商人屈指敲了敲桌面：“三两二钱氂牛肉，二两明春鱼，一两杏春。”
东家终於睁开了一丝眼睛，笑道：“三国珍饈一桌尝尽，这叫三国同春。客官倒是个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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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点头：“七钱四分五厘银子”
门口无精打采的店小二，不知何时已无声关上了门。东家起身半跪於地：“下官黎阳拜见悬灯使！”
商人胖乎乎的，满脸和蔼笑容：“不必多礼，黎先生是部堂高徒，远放拱月城確实大材小用，迟早是要回神都的。”
黎阳掌著灯，將商人带入后厨，摁下机关，食材柜挪开，后方出现一条往下通道，他陪著走了下去，很快，一个地窖出现在眼前。
地窖中点著昏黄的油灯，空间不小，四角放著四张床，中央摆著一张木桌。
桌上菜是人参煨熊掌，烧飞龙，烤麋鹿……酒水是周国名扬海外的冷雨桃香，如此豪华的席面，周围坐的四人却无一人动筷。
公羊宏坐在首位，三月不见，他苍老了许多，鬚髮皆白，说话也有了一股子迟暮的味道。
“怎么李朗死了我来得他来不得”
悬灯使拱手微笑道：“李都督犯下大错，已然诛三族了。”
公羊宏端起酒杯正要喝酒，闻言却愣住了。
片刻后才放下杯子，感慨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客栈东家也连忙道：“大人，我为您介……”
“不用，不用。”悬灯使也不嫌弃末座，搓著手坐了下来，看向左侧男子，对方脸色同样灰败，但器宇不凡。
“长剑三尺二寸，吞口八卦，您便是慈航剑仙的高徒奔雷剑王屋吧”
对方微微頷首。
经过拱月湖大变，仿佛经歷的人都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悬灯使感慨道：“听说王大人武功大退，已然无望宗师，这才接手了周都督的工作，经此大变还能有如此心境，咱家佩服。”
他又看向另一位男子，对方同样微笑著看了他一眼，两道柔和的目光相交，却似乎有金铁之声。
“这位朋友衣著华丽，肌肤纤细，想必是虞国的绣衣使者。”
“好眼光。”绣衣使者微笑道：“悬灯使的名字，苏冯春久仰了。”
“原来是苏大使！幸会幸会！”
他看向最后一位宾客。
这是一位妇女。
年纪说不出来，看面容应该是中年，顶多五十岁，可满头白髮夹杂青丝，实在是说不清楚。
而且面容柔和，却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悬灯使沉吟了一下：“不知这位前辈是”
妇女悠然一笑：“周慈。”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悬灯使刚要坐下来，却猛地定在了原地，霍然看向妇女，颤声道：“您……您……”
妇女隨意开口：“不用紧张，我就是来这里看看。”
悬灯使猛然跪了下来，恭敬道：“拜见慈航剑仙！”
妇女笑著摇了摇头：“什么剑仙，俗名而已。”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拱月城的方向：“有那位在，哪儿还有什么剑仙……”
物理学都不存在了。
提到那位，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悬灯使再次入座，公羊宏也不客气：“距离云雁湖惊变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当时的事，不管各位听说的有多离奇，但我保证，不及亲歷感触之万一。”
王屋接著说道：“各位都是今天到的，这位宋城主已然上任三月，免税赋，对商人收重税，三国最高都是二十税一，可这里竟然达到了七税一！”
“但他也保证，只要商队被劫，如果无法追回赃款，便要对方人头来偿。”
“此政令一推出，拱月城顿时商流云集，三月里共出事三十八支商队，其中三十五支货物追回，另外三支商队不曾追回货物，但劫道匪首的尸体现在还掛在拱月城城门上。”
他感慨了一声：“长此以往，拱月城必將成为天下有数的富庶之城。”
悬灯使沉声道：“同时也可知，这位宋尊者麾下，还有一品高手！”
否则不可能追回这么多丟失货物，真当先天高手有兴趣帮商队追货不成
先天，他们称为尊者，目前这个称呼已经在宗师和一品高手中流传开，武林中最顶尖的那一批都知道拱月城出了位先天尊者。
苏冯春皱眉道：“各位看，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打造武林圣地”
“他实力肯定够，但资源不够。没有学生，更没有各类大药，哪怕有秘方，要凑齐如此多的药物也绝非易事。”
就在此时，慈航剑仙摇了摇头。
她一有动作，所有人立刻停住了对话。
“应该不是……”
“我感觉他是想组建势力，但和武林没什么关係，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就像说的那样，距离云雁湖巨变已经过去三月，其中细节高层无人不知。
可就是因为知道，她才觉得……这太玄幻了！
任何力量体系，从下到上都是有跡可循的。没有说一二三品到宗师都是你来我往的拳脚刀剑，到了先天忽然天翻地覆！
这不可能。
除非……他走的不是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