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神都。
小桂子再次睁开眼睛,只觉得心里有股火在燃烧。
“太子殿下……您也別怪老奴。”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两枚玉核桃,隨意搓动著:“你常年臥病在床,带了长命锁也是无用,倒显得老天都不庇佑你了。”
“既然老天不佑,老奴取来用用又何妨”
当……两枚玉核桃轻轻一碰,他沉声道:“小福子。”
立刻一位灰袍太监恭敬地走了进来:“爷。”
“这次去拱月城,咱家偶有所得。”
“从今日起,咱家將闭关半年,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让掌灯使注意著点儿。”
“是。”灰袍太监悄无声息退出,道观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
夜,子时。
东宫,鎏金的仙鹤桂枝烛台如喷泉般伸展,一位侍女正头颅一点一点地坐在暖炉旁,忽然,她身体一歪隨之倒下,可还不等碰到地面,一只黑色长靴已经枕在了她后脑旁。
脚一勾一点,侍女悄无声息躺倒,小桂子披著黑色长袍,带著蛇头面具,轻轻一跃,便跳到了中央龙床床柱上。
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昏暗的光线中,他仿佛一只巨型乌鸦在盯著自己的食物,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也不过如此嘛……”
床上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容瘦削,脸色异常苍白,脆弱地就像一张纸。
自己手轻轻一捏,就能掐断他的脖子。
“再如何天潢贵胄,终究还是肉体凡胎。”
是人都会死,或许死於非命,或许死於天命,只有仙道,才能让自己长生久视!
思念至此,他心中再无半点犹豫,修长的手指夹住背角,小心翼翼地往下一掖,同时手指闪电般点中太子膻中穴。
太子的呼吸瞬间一窒,很快再次平稳下来。
小桂子將太子头颅微微抬起,他记得长命锁的锁扣就在后方,可正当他寻找锁扣之际,腹部陡然一寒!
剧痛如绞,他咬牙退开,赫然发现腹部已然被捅了个血洞!
一品高手!
小桂子內力运转,腹部肌肉夹紧,血顿时止住,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太子,这个病秧子居然是一品高手!而且有极其高深的敛息武功!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曾经可是太子暗卫!太子会不会武功,有没有时间去学武功,没人比他更清楚!
“你是谁”
太子不知何时已然站起,滴血的指尖摸了摸长命锁,同样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回答:“孤当然是本朝太子了。”
笑话!
小桂子一声狞笑,身形若苍鹰扑兔!明明势大力沉,却偏偏举重若轻,凌空虚度没带起半点风声!
太子目光凝重,然而他不退反进,竟然一肘砸来!
就在掌肘即將交接之时,双方同时变招!
方寸之间,犬牙交错,攻防快得只剩下影子,短短十余息,两人交手上百次,却全是点到即止。
双方內劲暗藏,含而不发,一旦发现无法击中对方立刻撤手换招,小桂子越打越心惊,对方经验之丰富,完全不像一个深宫太子,便是老江湖都不遑多让!
他没敢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学,之前又被太子暗算了一手,再加上被此刻夜深人静,更不敢全力施为,此消彼长之下,他竟然一时间拿不住对方!
不行……不能拖了!
“本说留你一命,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別怪咱家心狠!”
心中一狠,他右臂肌肉蟒蛇一般扭动起来,骨节轻微作响,手臂微抖仿佛一分为三,直抓太子百匯,咽喉,胸口三大要害!
化骨劲:凤凰三点头!
太子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惊色:“是你!”
被认出来了……不过没关係!
“凡胎浊骨罢了!”小桂子目光赤红:“阻我道途,龙子凤孙又如何!!”
这一击似慢实快,太子躲无可躲,然而就在小桂子以为必杀太子之时,对方竟然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他双手微微过肩,脊背隆起,仿佛在挑著什么东西——就在小桂子手刚抓到对方脸部之时,只听嗤啦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便感觉天旋地转,一股奇怪的力量突兀涌来,太子竟然借力打力,將他直接甩飞了出去!
小桂子凌空倒翻,蜘蛛一样抓在柱子上,难以置信地看著太子。
“二郎担山……”
“这是担山老人的独门绝技!周慈和李阳皓都没学会!”
“他怎么会他到底是谁……这、这是!”
他还没从二郎担山的震撼种走出来,却看到,太子的脖子……居然撕裂开了!
刚才那一爪,撕烂了对方颈脖,可太子的脸皮就像一张纸那样,软塌塌地摊了下来,里面除了隱约看到一根竹条,其余部分居然是空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差点惊呼出声,太子神色微变,下意识摸向自己颈脖,就在此刻,门外忽然有声音传来:“殿下,可有吩咐”
东宫內一片死寂,小桂子和太子目光如刀剑交错,气机交接下,四方帷幔水波般鼓盪。
“殿下”门外的声音急促了一分。
太子压著嗓子冷冷道:“桂公公,多管閒事会早死。”
他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身体迅速乾瘪下去,甚至能看到体內一根根竹篾扎出的人体轮廓,眼珠也深陷下去,全身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可说话行事仍然和旁人无异!
妖怪……哪怕小桂子见多识广,此刻也鸡皮暴起,他强压住心中不安,沙哑道:“长命锁给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太子身形更加乾瘪了,短短十息,却好似“缩水”了一半,他脸上笑容更阴森:“其他东西可以,这个不行。”
话音未落,大门响起呲呀一声:“殿下,奴婢冒犯了。”
小桂子手呈兰状,正要弹出,就在他分神的剎那,太子身躯鬼魅一般反弹射而起,同时厉喝道:“滚出去!无我命令不得进入!”
小太监的身形已然出现在门缝中央,月光从中照进来,將东宫一分为二,恰好小桂子和太子涇渭分明……但也正是如此,此时此刻小桂子居然无法跨过这条缝追过去!
深宫多年,他可知道外面的太监不止一个!
不仅仅有职业太监,还有太子左右司御率,时时刻刻守在东宫门前!
杀了小太监事小,惊动其他人就不好办了——这次太子已然警觉,他没有下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