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滨江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刘志涛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猴子。
猴子还昏迷着，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白得像纸。监护仪的曲线微弱但平稳地跳动着。
“医生怎么说？”刘志涛没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虹姐低声回答：“子弹擦着心脏过去，伤了肺叶，失血超过两千毫升。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命保住了，但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三个月……”刘志涛重复。
他想起码头那声枪响，想起猴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句“涛哥，我错了”。
“其他人呢？”
“坦克左臂骨折，打了石膏。豹哥左臂旧伤加重，以后可能使不上力了。另外五个队员，三个轻伤，两个重伤但没生命危险。”虹姐顿了顿，“涛哥，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代价太大了。”
代价。
刘志涛闭上眼睛。
金四海倒了，实验室被端了，三十七个失踪者的家属被救出来了。
但小王死了。
猴子差点死了。
黑豹的手废了。
还有那些在码头混战中受伤的工人……
这算赢吗？
“涛哥，”虹姐犹豫了一下，“猴子醒来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从昨晚码头枪响那一刻起，就悬在所有人心里。
猴子背叛过。
他给陈浩传递过情报，复制过客户数据，甚至差点害死整个车队。
但他最后救了所有人——调包炸药，击毙马文杰，用命换来了码头不炸。
功过相抵？
还是功不抵过？
刘志涛睁开眼。
“等他醒了再说。”
他转身，离开监护室。
走廊里，黑豹和坦克坐在长椅上，一个吊着胳膊，一个拄着拐。
看到刘志涛出来，两人都站起来。
“涛哥，”坦克先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猴子他……”
“还活着。”刘志涛说，“你们回去休息，医院这边我来守。”
黑豹没动。
他盯着刘志涛，看了几秒。
“涛哥，有句话我得说。”
“说。”
“猴子背叛过，这是事实。”黑豹说，“但他最后用命救了大家，这也是事实。怎么处理他，你说了算。但不管你怎么决定，兄弟们……可能会有想法。”
刘志涛看着他。
“什么想法？”
“有人觉得该给他个机会。”坦克插话，“也有人觉得……叛徒就是叛徒，不能留。”
“你们呢？”刘志涛问，“你们怎么想？”
坦克挠挠头，没说话。
黑豹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执法者。”他最终说，“按规矩办。”
规矩。
红字物流的规矩里，有一条是：“背叛兄弟者，逐出红字，永不录用。”
但还有一条是：“为红字流血者，红字永不负。”
猴子两条都占了。
该怎么算？
刘志涛没回答。
“先回去休息。”他说，“下午两点，货运站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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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红字货运站。
工人们早早来了，但没人开工。
所有人都聚在院子里，低声议论着昨晚的事，议论着猴子，议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气氛很微妙。
有人觉得猴子是英雄，该回来。
有人觉得他活该，该滚蛋。
还有人觉得……该杀。
刘志涛走进院子时，议论声停了。
一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刘老板，”一个老工头站出来，“猴子……真救不回来了？”
“救回来了。”刘志涛说，“在医院。”
院子里响起松气的声音。
“那他……”另一个工人问，“还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
刘志涛没直接回答。
“下午两点，开会。到时候，我会告诉大家决定。”
他转身走进办公楼。
身后，议论声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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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市公安局。
王厉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志涛坐在对面，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案卷——金四海案的初步报告。
“金四海全招了。”王厉弹了弹烟灰，“人体实验，走私基因材料，绑架，谋杀……至少十五项重罪，够他死十次了。”
“他那些手下呢？”
“抓了四十三个，还有十几个在逃。”王厉说，“不过核心骨干基本落网，包括那三个‘改造战士’。法医检查过了，他们的基因确实被改造过，但副作用很大——寿命不会超过四十岁。”
刘志涛沉默。
“另外，”王厉看着他，“你在码头缴获的那个u盘，里面数据太惊人了。金四海在全球有七个实验室，滨江只是其中一个。国际刑警已经介入，这案子……捅破天了。”
“这是好事。”
“对你来说是好事。”王厉点头，“省里连夜开会，决定给你和红字物流‘记功’。之前的举报、调查，全部撤销。银行账户今天中午就能解冻，特种运输资质……一周内特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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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涛没说话。
“怎么，不高兴？”王厉问。
“高兴。”刘志涛说，“但代价太大了。”
王厉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猴子，”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志涛抬头：“王队有建议？”
“按法律，他协助破获特大案件，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刑甚至免罪。”王厉说，“但按你们江湖规矩……我就不懂了。”
他掐灭烟。
“刘志涛，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金四海案一破，你已经是滨江的‘模范企业家’、‘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你的每个决定，都会被人盯着。”
他顿了顿。
“所以，处理猴子这件事，要慎重。既要服众，也要……合法合规。”
刘志涛听懂了。
王厉的意思是：别动私刑。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谢谢王队。”
“不用谢我。”王厉也站起来，“刘志涛，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别因为一个人，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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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浩运物流总部。
陈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马文杰死了。
金四海倒了。
他在滨江最大的靠山，一夜之间没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
反而……有点兴奋。
因为金四海的产业，现在成了无主之物。
那七个实验室的资产，那些走私渠道，那些改造战士的技术资料……
如果他能接手……
“陈总。”助理敲门进来，“金四海案的材料，媒体已经公布了。红字物流和那个刘志涛，现在是英雄。”
“我知道。”陈浩转身，“联系我们在检察院的人，金四海名下资产的查封清单，我要一份。”
“已经在准备了。”助理说，“不过……红字物流那边，可能会成为我们接收资产的障碍。”
“为什么？”
“他们现在是‘功臣’，说话有分量。如果他们要求彻查所有关联资产，我们的动作会受限制。”
陈浩笑了。
“那就让他们……没空管这些。”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标题：《第二阶段收尾计划》。
“通知我们收买的那几个红字物流的工人，”陈浩说，“今天下午的会议，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打起来。”
助理愣住：“陈总，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才好。”陈浩说，“我要让刘志涛知道，他的‘规矩’，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他合上电脑。
“另外，联系老k剩下的那几个手下。告诉他们，金四海虽然倒了，但‘拉撒路计划’没完。如果他们还想活命，就跟我合作。”
“他们……会信吗？”
“会。”陈浩微笑，“因为我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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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医院。
猴子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看到坐在床边的刘志涛。
“涛……哥……”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刘志涛没说话，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猴子喝了两口，缓过气来。
“我……还活着？”
“嗯。”
猴子笑了，笑得很苦。
“涛哥……对不起。”
“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刘志涛放下水杯，“说点有用的。”
猴子看着他。
“小雅……还活着吗？”
“活着。”刘志涛说，“马文杰没杀她，只是给她下了安眠药。现在在另一家医院，下午就能醒。”
猴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就好……那就好……”
刘志涛看着他哭。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猴子，下午两点，货运站开会。决定你的去留。”
猴子止住哭。
“涛哥……我……”
“你有两个选择。”刘志涛打断他，“第一，留下来，接受审判。按规矩，背叛者要受什么惩罚，你应该清楚。”
猴子脸色一白。
红字物流的规矩：背叛者，断一指，逐出红字，永不录用。
“第二，”刘志涛继续说，“你现在走。我让虹姐给你二十万，你带着小雅，离开滨江，永远别回来。”
他看着猴子。
“选哪个？”
猴子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他想选第一个。
想留下来，想赎罪，想继续当刘志涛的兄弟，当红字物流的人。
但他知道，他没资格了。
他背叛过。
他差点害死所有人。
如果不是最后调包炸药，他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是个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
“我……”他睁开眼，“我选第二个。”
刘志涛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猴子哽咽，“我没脸留下来。”
刘志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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