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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以一敌六(上)
    说话间,秦府的闹腾愈来愈小。

    几人听得明白,这是打斗渐止的徵兆。

    任鹿沉再是厉害,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杀光上百家丁,定是那些家丁胆气沦丧,不敢动手。

    这下子,他们便不只是趾高气昂、自信满满了,如今还敢发怒了。

    “少爷,这群奴才贱骨头!被杀破胆了,竟不敢动他”

    连七爷也锋芒毕露起来,捏了一把铜烟杆儿,动作间有了一些杀伐气:“我看是平日里待他们太宽。”

    “七爷所言甚是。”

    余不就一拍桌子,袖口里银芒微微闪烁:“贪生怕死,枉为男儿。”

    “少爷,去瞅瞅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吧,多大的胆也敢来自投罗网!”

    雷武语含轻蔑,环顾四周:“诸位,一个狗运奴才,侥倖一步登天,就敢给咱们示威,能容下他”

    “且把银子收了,不得少了分毫。”

    秦子尘吩咐了那报信的一声,携眾人鱼贯而出,往此前声音来源处过去。

    在一处园林,他们远远见著了围在人群之中的鹿沉,鹿沉抬眼一看,目光如电。

    他身上衣襟溅血,周围围著好些个家丁,家丁们虽围著他,却是虚张声势,不敢动手。鹿沉但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要做到这份儿上,不难,鹿沉刚进府门,也是被人围追堵截,拿著长棍喊打喊杀,只不过真杀了二三十人,家丁们就成了光景。

    在这之后,他们连武器都不敢对准鹿沉,鹿沉便懒得对付他们,慢慢往前推进。

    现在秦子尘眾人一现身,六双目光隔著七八丈同时投注过来,儘是杀气。鹿沉成为杀气的焦点,站在那里,处之泰然。

    “臭小子。”雷武最是不屑,当先厉喝,“许姑娘呢”

    “放心吧,她败在任羽冲蝉手中,两人一起离开,都不会干涉我们。”

    鹿沉目光环顾,听了这番话,眾人果然心神鬆懈,脸上不觉而露笑容。

    他们信了,因这话符合他们的认知。

    这两位非同凡响的年轻高手,想必有一番了不得的纠葛。许冬枝是一截神锋真传也罢,不是也罢,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天上人。在他们认知之中,惊鸿一瞥,偶得天人仙姿,也是有的,但天上人迟早该回去天上住,只是人间的过客。

    秦子尘也这般想。

    他想著自己丟掉的六十一两银子,还是肉疼。

    想著许冬枝说过收自己为弟子却一语不发而去,也是不甘。

    还想著两位女子的容月貌、出眾气质,一心里都是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说到这些,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他日子本来过得不错,纵使成不了一截神锋的真传弟子,也足够往后的快活。

    更何况,他爹死了,虽有一阵不浅的伤心,以后却得了执掌大局之威风。想来想去,一番折腾下来,其实是赚了,赚的飞了。

    “你若就此跑了,天大地大,我要寻你踪跡,怕一辈子也难。”

    秦子尘哈哈狂笑,咬牙切齿:“没成想自己送上门来,蠢绝人寰!我要拿你人头,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眼色一递,雷武立时响应,抢步大喝:“混帐东西,还敢负隅顽抗!”

    他如此激愤,並非无因。若问六人之中,最记恨於鹿沉者,可能不是秦子尘,而是他。

    雷武看似五大三粗,实则溜须拍马、精於钻营的一个人。

    这幅看来憨直的形貌,正好是他的偽装,令人对他毫无防备。若不然,也不会在鏢局混著混著,有机会干出捲走了红货之事。

    去年刚被召入秦府时,他想著初来乍到,要在这里混口饭吃,自然不愿得罪了府邸中的“前辈”,做事也是谨小慎微。

    恰在此时,见了鹿沉,体魄雄奇更胜於己,立即敬让三分。

    他不知道鹿沉的身份,鹿沉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是新来家丁,攀谈起来,倒也一番心怀好意的叮嘱,更令雷武觉得深不可测。

    可想而知,待到真相大白,他成了多大的笑料。

    自此之后,鹿沉也遭到雷武的记恨针对。此番让他为秦子尘顶罪之事,倒也有雷武推波助澜。

    旁人或许忌惮鹿沉当日杀出秦府、连毙追兵的凶名。雷武却早就想要拧掉鹿沉的脑袋,心中急切得很。

    “——太明显了。”

    鹿沉眯起眼睛,雷武打头阵叫囂之际,剩下几个人不动声色之间,泥丸宫念灯已悄然燃起,灵台光华流转。

    他们自以为悄无声息,其实一举一动,皆在鹿沉眼皮底下。心气之妙,不是志火能比。

    双方隔著七八丈距离,七八个家丁挡在中间。鹿沉深纳一气。

    右手自然垂落,相距右边腰间刀柄,处於微妙的一两寸间。

    左手拢在袖子里,鹿沉身上是一件粗麻布袍子,罩在体表。

    雷武踏前一步时,鹿沉忽地俯身一衝。就是这一衝而已,在所有人眼中,他身形陡然模糊,好像是分光化影,一化为三。

    右手一晃,一道凛冽刀芒脱离他的身体,撕裂空气,直射右侧。这是一份。

    左手一扯,衣袍离体飞出,如巨大蝙蝠,扑向正前方。这是一份。

    他真身已暗中向左疾掠。这是第三份。

    刀如贯虹,越过两个家丁,劲风將他们掀翻在地。

    目標是赵启,他万万没有想到鹿沉在这境地,还敢主动进攻。幸得早已点燃念灯,激得反手拔刀,虹光暴起!

    “鐺——啷!”

    金铁悲鸣,刀芒飞削,星火迸溅,照慑周遭!

    赵启以刀截刀,浑身一震,手中承受不能想像的巨力。猝不及防下,手腕下压,刀竟震得脱手而出,人也踉蹌后退。

    这也使得他无暇参与接下来的一合交锋。

    鹿沉左右开弓,甩手飞刀,先声夺人。

    等到人们反应过来那不过是投掷物,回过头来找他,看到的却是飘落的空袍。

    又等到醒悟那只不过是障眼法,再找他人,却怎么能捕捉得到

    周围的环境,本来是一座园林,除了石子路外,便是泥巴地,多有假山、树之类景观,假山嶙峋,树扶疏,天然遮挡视线。

    鹿沉身子诡譎,先疾后徐,钻入其中,便就静謐无声、难以捉摸。

    他的隱匿功夫,学自宗布《禽兽录》中一些野兽的秘诀,两人在这方面的修为旗鼓相当,互相发现不了彼此。

    以武祖宗布的敏锐、嗅觉、经验,尚且如此,更遑论这六人。

    在他们的视野里,就好像鹿沉在出手的瞬间,凭空一跃,砰地变成了空气,只剩下衣服在原地。

    鹿沉不是真的隱身了,还是没办法躲过眾多耳目,只有那一瞬间而已。

    那一瞬间就够了。

    七爷眼角一闪,俏玉也侧过头,余不就暗呼出声,秦子尘惊觉皱眉。他们呆滯一时,眼睛从刀,袍子,空处,最后才抓到鹿沉。

    这里面不包括雷武,他形容激昂,离他人稍远,身子左边,正有一座假山,鹿沉已经到了这座假山之后。

    雷武刚刚大吼出声,鹿沉已一拳轰向山石。

    这个时间点,距离动手也不过一两个呼吸,雷武声音落下,赵启被刀撞退,假山爆开,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

    “轰隆!”

    碎石如雨迸射。

    眼皮子底下炸开无数乱石,雷武猝不及防,抬手格挡之时,鹿沉已借碎石掩护闪身,从他身后躥出。

    后脑一凉,暗叫不好,雷武扭头看去,视野骤黑。

    一只蒲扇般的巨掌五指箕张,宛若遮天蔽日般罩下。

    雷武想也不想,抬手出拳,倾尽全力轰出!

    拳掌交击。

    “咔嚓!”

    雷武身子一矮,拳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肢百骸也在发颤,两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泥巴石子翻涌如波浪。

    他竟被鹿沉一掌打得跪倒在地。

    入水兴波贯虎式!

    相比起肉体上的重压,心理上的打击更大,雷武心中骇浪滔天,惊声大叫:“不可能!”

    不是他说了不可能,就真是不可能了。

    鹿沉五指化拳为爪,从上而下砸来,如铁钳一把扣住脑袋,拇指、中指压太阳穴,微微发力,好像是捏鸡蛋壳。

    咔一声,颅骨塌陷裂响,红白浆液从孔洞激射。

    无头尸体尚未倒地,四道攻势已封死鹿沉退路,俏玉长鞭如蛇卷足踝、七爷烟杆一送点向后心、余不就甩手出千奇百怪暗器、秦子尘掣出青虹直刺脖颈!

    一掌毙敌,鹿沉毫不停滯,顺势前扑。险之又险,避过鞭梢、烟杆、暗器,唯有青虹剑锋擦著后颈掠过,削断几缕髮丝。

    他滚入人群之中,借力旋身而起,周遭顿时炸开无数哭嚎,皆往外跑。

    俏玉、七爷、余不就、秦子尘正待追击,却又驻足。乃是见著鹿沉驀然回首,扫一眼来,心中生出寒意。

    一动一静,扑杀一人。

    谓之恶虎,犹难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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