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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弓、剑、刀
    砰!

    砰!

    砰!

    並非耳畔的巨响,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叩击,沉重如星辰的心跳。

    每一次无形的震动,都让鹿沉的意识向內无限坍缩、凝聚。

    鹿沉剥离了外界的喧囂。

    天地熔炉的轰鸣、星球地核的咆哮、乃至世间万物的战慄……都瞬间被推至遥远的背景,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感知,缩小收束变成了一个最微小的点,仅仅锚定於自身存在的幽微核心。

    那不是心臟,不是大脑,而是武道版图上一片从未被照亮的领域。

    一处位於左眼的新生窍穴,因星球的伟力与天常灵均的巧妙,於此时轰然洞开。

    鹿沉以极为抽象的状態,看到不可描述的景象。他睁开了左眼,看到了景象,但眼睛不是眼睛,景象不是景象。

    严格来说,他所看到的是所谓“內景”,左眼本身就是一个舞台,上面演出了所有,聚集了一切。

    在这时,如有人看到鹿沉的左眼,一定会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眼睛是睁开的,眼神却茫然而不聚焦,其中眼珠子並非本来的漆墨色,其中有代表世界的砧板,代表天的雨,代表地的火。

    鹿沉的眼中正在演化一场“锻造”。

    与此同时,外界的苍穹,仿佛感应到了这灵魂层面的剧变,轰隆一声响起一道磅礴浩瀚的轰雷。

    积蓄已久饱含水汽的厚重铅云,终於不堪重负。

    这不是温柔的细雨,而是天河决堤,星海倒灌。

    雨水並非零星洒落,而是凝聚成粗大的水柱,以沛然莫御之势冲刷大地,猛烈击打著巨大的砧板,激盪著整个空间。

    天色一片昏暗,然而砧板区域的裂痕却迸发出夺目光芒,炽白、亮金、深紫三色纠缠的火柱直面暴雨的衝击。

    在雨水的浇灌下,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声势更盛,昂然向上。

    汹涌的白色蒸汽瞬间蒸腾而起,直衝云霄。赤金交织的熊熊火光与磅礴倾泻的深沉雨幕猛烈交匯。

    火焰在雨幕中冲天而起,肆意蔓延,光线被水汽折射、扭曲,如同亿万条舞动翻腾的光带。

    它们谁也没有让了谁,鹿沉看得到自己眼中的火光,也看得到自己眼中的雨幕,无论想要关注谁,都很难不去注意另一者。

    在这一刻,雨与火同样的精彩,同样的动人。

    这是外界的戊土星,也是鹿沉眼中的“周天大冶玄元铸金”。

    无论是外界还是內景,都存在无形的巨锤,每一次落下,都激起冲天的水雾,发出比雷霆更沉闷的咆哮。

    星球的熔炉中,暴雨与烈火交缠。

    投入锻造的材料,是鹿沉的经歷,他的愤怒,他的杀意,他的欢喜,他的惊讶,他的好奇。

    ——名为鹿沉的一个生命经歷,正在被捶打、塑形、构建、实体化!

    ——外界的天地之中,砧板之上,狂雨淋漓,地火通天,也真有金铁成型!

    暴雨冲刷著过往的尘埃,淬链为——

    鹿沉看到了自己在上溯的奇妙经歷,他亲自见证了歷史迷雾之中的真相,武道先祖的茹毛饮血、对身体可能性的嚮往、对未知既敬又慕……

    那短短七日之中,最古老、最粗糙的经歷碎片,暴雨的洗礼下被急速冷却、定型、提纯、拉伸,化作一张骨白色的弓。

    它形態极简,近乎原始,带著岁月磨礪的温润与磐石般的韧性。

    一道散发著微冷星辉的光弦,绷紧在弓臂之上,凝结著蛮荒时代人类对远方最纯粹、最锐利的凝视与投射的渴望。

    它代表著开始,也代表著源初的洞察与追逐。

    “原人大人的精神真是了不得,这柄弓蕴含著极为精彩的武道意志,古老、萌发、茁壮、欣欣向荣。

    戊土一也感觉到了鹿沉的变化,他熟稔地了解周天大冶玄元铸金,此刻也心知肚明,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他惊讶而感慨:“这个时代,居然有这样积极的原人!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原人明明已经没有追寻任何事情的动力……”

    正当他以为已经要停下时,轰隆巨响,古老骨弓被接下来的一记重锤砸得粉碎。轰隆一声,漫天飞起的碎片,被汹涌的炉火卷落。

    炉火焚烧著未来的纷爭,锻打为——

    熔炉中有真正熔岩火焰的嘶吼,在精神窍穴中,却是无形却更炽烈的心火。

    诸神的降临、不死的祝福、原人道人的本质模糊与扭曲……这些宙极时代的经歷,正被这心火疯狂焚烧。

    杂质在烈焰中化为青烟,只留下最纯粹的意志,仿佛鹿沉对这个时代无言的评价。

    通体漆黑的剑在火中成型,剑身薄得近乎透明,却奇异地沉重,透明的剑身中显出一道流淌游动的细长金线。

    细细看去,会发现剑身虽然细薄,剑刃却无锋芒,带著离奇的钝感,將外界的光芒吞噬其中,融入金线之中。

    黑剑金线,剑刃无锋,这与其说是一口剑,不如说是一柄权杖。

    黑色的部分,神圣、肃穆、庄严,承载著秩序与铁律。內在的金线,却又炽热、活泛、灵动,似乎亟待破剑而出。

    “又一把兵刃,这柄兵刃同样是原人大人锻造,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这怎么可能”

    戊土一愕然一阵,他熟知各种天常灵均,却从未想过周天大冶玄元铸金能锻造成出两种武器,而且承载的武道天差地別。

    一把骨白色身、星辉光弦的弓,一口黑色无锋、金线游动的剑。

    “玄元铸金铸造的兵器,需要依託自己真正认可的『正確』武道。可是一个人为何能够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正確』观念”

    他正处於顛覆认知的困惑之中,又觉察到了异样。黑剑成型之后,砧板內部发出巨响,这座拔地而起的平顶山的一角崩溃了,

    这只不过是开始,开始是一角,尔后是更多的部分,从四面八方,从內从外,无数的裂痕在巨砧体表迸发,也裂开无数道光热的火。

    地火乱窜,如龙如蛇。

    大地乱成一团,晦暗昏沉的天上也跟著一闪。隨即一道无比宏大靚丽的雷霆裂开厚云,烁烁如金色珊瑚枝。

    云层本是酝酿著雷霆,却跟著被雷霆劈得轰隆一声碎裂,漫天磅礴暴雨渐渐而止,戊土一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漆黑的夜空镶嵌著闪电,上金蛇狂舞,阔至万里,下纤细蜿蜒,如同枯爪,正一把抓在黑剑上。

    大地有无限火、无量光、无尽热,无数的火光热一起聚集,也在黑剑上。

    黑剑应声而碎,碎片在天雷、地火之中,变成全新的模样……

    戊土一忽然明白,天地之间,正在进行最后的锻造。

    在那一刻,他想到了许多,他想到了自己也曾经是一个人。一种莫名的悸动,令他渴求看到那柄武器,他愿看到,他想看到。

    暴雨冲刷著过往的尘埃,淬链为——弓。

    炉火焚烧著未来的纷爭,锻打为——剑!

    天地交织孕育著当下的现实,铸就为——

    刀。

    ……

    ……

    ……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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