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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蜘蛛网、麻子脸、屠夫
    “这几日,黑道的確爭斗正浓,我刚来时,就见著衙门抓住了一些黑道中人。其中一位是黑道组织『蜘蛛网』的成员,才被放走不久。”

    於斩春听鹿沉讲述梵狮旎的推算,也顺带了解了关於饿鬼眾、火龙会的事情,当即道:“你有閒暇,兴许可以去问问他,我知道他的住处。”

    “这感情好。”

    鹿沉眼睛一亮,他知道蜘蛛网是新川诸多黑道中,能与火龙会相提並论者:“我可从他身上,打听到如今新川黑道的局势。”

    於斩春说了地址,两人下了客栈,分道扬鑣。

    鹿沉立即过去,並未去理论上自己应当去的饿鬼眾,也不打算去。

    他还没有忘记,火龙会与饿鬼眾的爭端,根本来自於朝廷想要统合新川势力的意志——听起来多可怕多嚇人

    叶白舟儼然已怕得畏手畏脚,嚇得瑟瑟发抖。

    但朝廷不是一个人,即使是一个人,也不可能单纯地执行一个意志。

    真实情况是,火龙会只不过是朝廷中的一个声音,那声音无法代表朝廷,只不过是顺著这股大势谋取私利而已。

    鹿沉与火龙会为敌,与这个声音为敌,而非与大周朝廷为敌。

    在他看来,朝廷只需要黑道的势力整合,保证州试武比的风平浪静即可。既然是整合,具体是谁整合,当然没有任何区別。

    以此看来,火龙会不是大势,统合黑道才是大势。

    只要到了“只有饿鬼眾能够统合黑道”的地步,大势就在他,在饿鬼眾,而不在火龙会。

    到那时,不再是鹿沉非要与朝廷作对,而是火龙会非要与朝廷作对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得知悉新川內的黑道局势,才事有可为。

    在这个过程中,鹿沉不准备与饿鬼眾达成直接的合作,也不准备只把火龙会当做敌人,他想单打独斗,也想一举帮饿鬼眾做成大事。

    这不是逞强,而是为了方便行事。

    饿鬼眾是以大荣饥荒为核心聚集的一群年轻人,他们拼杀爭抢,打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在这过程中,有人在前线打杀,有人在后面出力。

    到头来,饿鬼眾功成名就,於新川有了一席之地。前者中很大一部分人,就想要拋开后者,独享如今的荣华富贵。

    他们不愿意再去报仇,也不愿回想大荣饥荒的事情,他们不想要与幕后黑手为敌,也不念著和自己有著相同过往的同乡。

    这些人聚集起来,簇拥叶白舟为首,明里暗里地反对薛红衣,追求属於自己的私利。

    和叶白舟接触后,鹿沉很难说他们的想法没有道理。

    实际上,他厌恶投降、厌恶妥协、也厌恶绥靖。

    按理而言,他该杀光叶白舟为首的眾人,在饿鬼眾中完成理念的清洗。

    但事实是,哪怕有这样那样的討厌,他仍愿意表示理解。任何人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事情。

    最起码的一点是,叶白舟並未用任何卑鄙的手段,也没有做事做绝的心思。

    是以,他以一敌二大占上风时,没有杀死叶白舟。

    只因叶白舟从头到尾未想过杀他,又没有任何出格之处,加之杀了之后不好在饿鬼眾立足,这才留了一份情面。

    他是理解叶白舟为首的人,理解,不代表认可。是以,留的是永远一份情面,不会变成第二份,当下次见面,他们还是敌人。

    除非叶白舟跪地求饶,他绝不会再饶其一命了。

    不过从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饿鬼眾中,薛红衣儼然处於劣势,谁也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叶白舟的人。

    既然叶白舟和火龙会勾勾搭搭,鹿沉在饿鬼眾中活动,只怕有害无益。

    甚至,他的存在,他的意向,只怕均已经被叶白舟泄露到火龙会中。

    泄露就泄露了,他的敌人从来太多,他的麻烦也一向不少。他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

    更何况,人提前知晓了威胁,固然有许多应对,但这些应对也会露出破绽。

    ……

    一间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屋子,一个满脸麻子的人跪倒下来,他的胃部在痉挛,脸部在抽出,面前是一个足够高大的男子。

    房门大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可以尽情想像,那脚步声中有多少欢喜庆幸。

    在片刻之前,他扛著这个现如今在逃命的妙龄少女进了屋子,少女哭得很大声,闹得很激烈,他很兴奋,也亢奋。

    少女的爹欠了赌债,拿她还钱,他才有將其收入囊中的机会,正好解了几日牢狱之灾的苦闷。

    蜘蛛网就是这样一个组织,言老策是大金蛛,各地的赌坊就是吐出的丝线,他们这些嘍囉將其编织成网。

    这样那样的飞虫都成了蜘蛛网中的猎物,一旦黏住了就不放开,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结果就是源源不断地提供他们想要的一切。

    田地、宅子、珠宝甚至是儿女,都以朝廷也说不上任何不对的方式流入他们手中,这样一来,大金蛛的金色才更金碧辉煌。

    任何赌博都是游戏,但他从来不对赌博上癮。他觉得引诱那些赌博者交出自己的一切乃至於善良和美好的品质,这才是更有趣的游戏。

    他玩这种游戏,不是一次两次,他一向玩得很好,玩得很高明。朝廷当眾抓住了他,多少人想生吃了他,最后也得放走了他。

    和別人不同,他进入牢中也老神在在,他有足够的自信自己会出来,別的犯人在后悔懊恼时,他在盘算接下来引诱谁。

    於是到最后,狱友菜市场问斩,他活著出来,甚至还悠悠哉哉,亲眼去见了狱友被砍头。

    这种游戏,比单纯的赌博刺激多少倍啊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觉得赌博不好玩,自己的游戏好玩。有人觉得,他的游戏也十分无趣。

    在这世上,不缺乏更激烈也更原始的游戏。

    刚刚闯进屋子的高大男子腰圆体大、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交错的十字型结痂疤痕,腰间掛有把菜刀。

    菜刀无鞘,刀身寒光闪闪,被麻绳系在腰间,看上去是那么危险。似乎晃荡一下,都可能砍中高大男子自己的腿。

    在痛苦的扭曲之中,麻子脸抬眼一瞥。他在幻想,自己抢身握住菜刀,一把就能斩中这屠夫般的傢伙,肉被切开,鲜血绽放,骨头也被砍断。

    趁著这股痛楚,再一咬牙,就能够反过来將其制服。

    他也仅仅只是在幻想。

    男人一进屋子,见了麻子脸就打,麻子脸挨了一拳,撞在墙壁上,落下时已不能动弹,只蜷缩著身体,竭力保护周身。

    少女反应及时,起身道谢,被男人挥了挥手。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两人,对麻子脸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

    男人突如其来,似乎没有任何目的,仅是上天派来惩罚麻子脸的工具。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说话,不问话,只是殴打麻子脸。他拳打脚踢,没有停歇。每一击不是为让麻子脸致命,而是让他更痛苦。

    麻子脸是帮派中老將,虽未点燃念灯,也曾练过几手。他挨了第一击后,就想到第二击如何还手。

    他光在想,身体没动作,就挨了第二打击,气急败坏、脑袋懵圈。

    等到第三击、第四击跟著打在身上,痛苦如同渗入骨髓,他才后知后觉,这人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势,其实无不是自己难以企及的手段。

    於是,他先是咒骂,再是威胁,跟著询问,接著求饶,最后则连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是呻吟,痛苦无比地呻吟。

    每一声呻吟是从牙齿缝喉咙间隙五臟六腑的孔洞里挤出来的。

    等到连呻吟都消失的时候,也等到麻子脸鼻青脸肿、鲜血淋漓的时候,屠夫般的男人才停下手,搬了张椅子过来,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

    “想不杀你,还挺难的。”

    他说:“接下来老实点,我问,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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