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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5章 王漫妮31—暗涌与微光
    顾佳挂掉王漫妮的电话后,在车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把方向盘染成金色,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百五十万,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签合同时那份志得意满,想起李太太笑得像朵花的脸,想起自己居然还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李姐给我这个机会”。

    

    愚蠢。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愚蠢。

    

    手机又震了,是许幻山。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终按了静音。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说“老婆被人骗走了一百五十万”?说“你辛辛苦苦画图纸做烟花换来的钱,被我轻飘飘扔进了水里”?

    

    她发动车子,开向茶厂的方向。

    

    茶厂在郊区,开车要一个多小时。顾佳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怎么收集证据,一会儿又想着怎么在李太太面前继续演戏。王漫妮说得对,现在撕破脸,除了出口气,什么也得不到。

    

    到茶厂时天已经黑了。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进去,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

    

    厂房里堆着些落满灰尘的机器,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她走到办公室,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她翻看起来,越看心越沉——去年的财务报表是假的,税务记录不全,有机认证文件上的印章模糊不清。

    

    最要命的是,她在抽屉底层翻到一份借款协议复印件。茶厂在去年以设备抵押,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了八十万,逾期未还。而这份协议,李太太在签合同前半个字都没提过。

    

    顾佳的手在抖。她拿出手机,把每份文件都拍照,连角落里发黄的宣传册都没放过。拍完照,她把文件原样放好,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迹。

    

    走出茶厂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这座像个巨大陷阱的厂房,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以为自己够聪明,够努力,能从太太圈里杀出一条路。结果呢?在那些人眼里,她大概就是个笑话。一个有点用、可以拿来当枪使、用完还能顺手坑一把的笑话。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子言幼儿园老师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子言在搭积木,笑得很开心。顾佳看着儿子的笑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能倒。她擦掉眼泪,把照片保存好。为了子言,也不能倒。

    

    ---

    

    第二天,王漫妮在米希亚店里接待了一位熟客——周太太。

    

    周太太今天心情很好,试了几条丝巾,最后买了两条。结账时,她状似随意地问:“漫妮,你跟顾佳挺熟的吧?”

    

    王漫妮心里微动,但面上平静:“是的,顾佳姐帮过我不少忙。”

    

    “哦。”周太太接过包装好的丝巾,“她最近好像在忙什么茶厂的事?我听李太太提了一嘴。”

    

    来了。王漫妮微笑:“是吗?我不太清楚。顾佳姐做事一向有主意,可能是看中了什么机会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把顾佳捧了一下。

    

    周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也是,顾佳能干嘛。那行,我先走了。”

    

    送走周太太,王漫妮回到柜台。她知道,太太圈里已经开始有风声了。李太太大概在试探,看顾佳有没有到处诉苦,有没有把事情闹大。

    

    还好,顾佳这次听了劝。

    

    中午休息时,王漫妮给顾佳发了条信息:“周太太今天来店里,提了茶厂的事。我按我们说的回了。”

    

    很快收到回复:“好。李太太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茶厂看得怎么样,我说‘正在请专业的人评估,问题应该不大’。她笑得特别假。”

    

    “保持住。律师找得怎么样?”

    

    “见了两个,都看了材料。说证据链还不够完整,特别是借款协议,需要原件或者更确切的证明。我在想办法。”

    

    “不急,一步步来。”

    

    王漫妮放下手机,开始吃午饭。沙拉很清爽,但她吃得没什么味道。她在想顾佳现在的处境——要装作若无其事,要应付太太圈的试探,要偷偷收集证据,还要安抚家里。

    

    像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

    

    ---

    

    下午,店里来了位生面孔的女士,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但手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古典款。她直接走到珠宝区,看得很仔细。

    

    琳达迎上去,介绍了几款,女士反应平淡。王漫妮走过去时,听见女士问:“你们店收鉴定委托吗?我有个镯子,想看看成色。”

    

    琳达愣住了。米希亚不对外做鉴定,这是规矩。

    

    王漫妮适时开口:“女士您好,我们品牌不提供对外鉴定服务。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推荐几家靠谱的鉴定机构。”

    

    女士看了她一眼:“你懂玉吗?”

    

    “略懂一点。”王漫妮说,“在店里看得多,稍微有点感觉。”

    

    女士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只翡翠镯子。水头很好,通体翠绿,一看就是好东西。

    

    王漫妮戴好手套,拿起镯子,对着光看了看:“冰种满绿,质地细腻,是上品。不过具体年代和估价,需要专业机构出具证书。”

    

    “你看值多少?”女士问。

    

    “这个我不敢乱说。”王漫妮把镯子放回盒子,“但以我的经验,这种成色的翡翠,市场价至少六位数。”

    

    女士点点头,收起盒子:“谢谢。你比那些只会背参数的销售强。”

    

    她留下联系方式走了。琳达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

    

    下班后,黛西把王漫妮叫到办公室。

    

    “今天那位客人,你处理得不错。”黛西说,“既没破规矩,又留住了客人的好感。”

    

    “应该的。”

    

    “另外,”黛西看着她,“顾佳的事,我听说了点。”

    

    王漫妮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变:“黛西姐消息真灵通。”

    

    “那个圈子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很快传开。”黛西靠在椅背上,“李太太不是善茬,顾佳这次踩坑了。你提醒她是对的,现在撕破脸,吃亏的是她。”

    

    王漫妮没说话,等着下文。

    

    “不过你也别卷太深。”黛西说,“那是她们的战争,你是个外人,帮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谢谢黛西姐提醒。”

    

    从办公室出来,王漫妮走到店后的小阳台透气。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温热和喧嚣。

    

    她想起黛西的话——别把自己搭进去。

    

    是啊,她只是个观察者,记录者。顾佳的痛苦,李太太的算计,太太圈的虚伪,这些都是她要收割的“资粮”。她可以提供建议,可以给予支持,但不会投入感情,不会真正卷入。

    

    因为她的路不在这里。她的目标是更远的地方。

    

    手机震了,是钟晓芹发来的文章链接。标题是《三十岁,学会与失去和解》。王漫妮点开,快速浏览。

    

    文章写得很真诚,写失去孩子后的崩溃,写离婚后的迷茫,写如何一点一点在废墟里重建生活。文字不华丽,但有力量。

    

    她留言:“写得好,继续。”

    

    回复很快来了:“漫妮,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换个笔名。用真名写这些,总有点怕。”

    

    “怕什么?”

    

    “怕被人指指点点,怕以前的同事朋友看到,怕……怕被可怜。”

    

    王漫妮想了想,回复:“真实的东西最有力量。如果你准备好了,就用真名。如果还没准备好,就等准备好了再用。不急。”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发来一句:“我用真名。我就是钟晓芹,这就是我的人生。”

    

    王漫妮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战斗。顾佳在对抗欺骗,钟晓芹在直面过去,而她自己,在观察、记录、计算、成长。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

    

    她收起手机,走回店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客人,新的挑战,新的日常。

    

    而她,会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清醒地,坚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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