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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5章 王漫妮51—晚餐
    周五傍晚,雪停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王漫妮和沈墨。预售页面已经调试完毕,凌晨十二点准时上线。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亮起,在积雪上投出暖黄的光晕。

    

    “该做的都做了。”沈墨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现在只剩等待。”

    

    王漫妮还在核对最后一批种子用户的地址信息。三百个人,都是之前媒体品鉴会、朋友推荐、以及她在米希亚时期积累的高端客户里筛选出来的。每人会提前收到一份试香卡和手写感谢信,算是预售前的最后一波预热。

    

    她核对完最后一个地址,保存文件,抬头:“你紧张吗?”

    

    沈墨笑了:“你觉得呢?”

    

    王漫妮看着他。这个男人确实像一潭深水——此刻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深处有某种紧绷的东西,像猎豹在草丛里等待时的静止。

    

    “不紧张。”她说,“但你在计算。”

    

    “计算什么?”

    

    “计算如果第一批预售不理想,我们有多少调整空间;计算如果超出预期,供应链能不能跟上;计算媒体反馈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对应的公关策略。”王漫妮说得平静,“你脑子里现在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方案在同时运行。”

    

    沈墨没否认,只是问:“那你呢?你在计算什么?”

    

    “我在想,”王漫妮合上笔记本,“明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后台数据。但不管数据好坏,上午十点都要开复盘会。好的话总结为什么好,不好的话找出哪里不好。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问题本身需要被解决。”

    

    这话说得太理性,以至于沈墨又笑了:“你有时候理性得不像真人。”

    

    “是吗?”王漫妮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三十三岁,眉眼沉静,“可能我只是……见过太多情绪用事带来的麻烦。”

    

    这话有深意,但沈墨没追问。他站起来:“走吧,吃饭。忙了一周,该犒劳一下自己。”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老板是沈墨的朋友,店面不大,但食材讲究。老板亲自过来打招呼,沈墨点了几个菜,又要了瓶清酒。

    

    “庆祝一下?”沈墨斟酒。

    

    “庆祝什么?”

    

    “庆祝……”沈墨想了想,“庆祝我们还没互相讨厌。”

    

    王漫妮接过酒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手。清酒盛在白色的小瓷杯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菜上来了,简单但精致:盐烤青花鱼,茶碗蒸,烤茄子,一小锅菌菇汤。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像筛下来的糖霜。

    

    “你以前做过香水吗?”沈墨忽然问。

    

    “没有。”

    

    “那怎么对气味那么敏感?”

    

    王漫妮夹了块茄子,慢慢嚼完才说:“可能因为鼻子比较灵。而且……气味是记忆的钥匙。你知道有些老人,闻到某种味道会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事?我大概就是那种体质。”

    

    这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的实话。她的嗅觉敏锐,一部分是天生,一部分是特殊滋养优化了感官机能。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她学会了如何用感官捕捉信息——不仅仅是气味,还有声音的细微变化,光线的角度,人的表情肌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真相。

    

    “那你闻到我们的C-2时,想起了什么?”沈墨看着她。

    

    王漫妮闭上眼睛,回忆那种气息:“雨后的竹林。但不是江南那种温润的雨,是北方山区,夏天午后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快。雨停了,太阳出来,竹子上的水珠还没干,空气里有泥土味、青草味,还有……岩石被雨水冲刷后散发的微凉气息。”

    

    她说得很慢,像在描述一幅画。沈墨静静听着,没打断。

    

    “所以我让老陈把后调的雪松加了一点。”王漫妮睁开眼,“要那种岩石的凉意,但不是冰冷,是夏天里的一丝清爽。”

    

    沈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描述得比调香师的香调表还准。”

    

    “因为我不是用专业词汇在想。”王漫妮说,“我是用感觉在想。客人买香水时,也不会想前调中调后调,只会想‘这个味道让我感觉舒服’,或者‘这个味道让我想起某个时刻’。”

    

    “所以你之前在米希亚,也是用‘感觉’在卖东西?”

    

    “用感觉理解客人,用专业提供服务。”王漫妮纠正,“这是两回事。”

    

    吃完饭,沈墨送她回公寓。雪下大了,车开得很慢。车里暖气很足,王漫妮有点昏昏欲睡。

    

    “困了?”沈墨问。

    

    “有点。”她揉揉太阳穴,“这周睡得少。”

    

    沈墨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王漫妮打开,里面是她之前给他的那种提神膏,但包装换了,换成了深灰色的金属小罐,盖子上刻着简单的莲花纹样。

    

    “我找朋友重新做了包装。”沈墨说,“你那个珐琅盒子虽然好看,但密封性不够,膏体容易干。这个好一点。”

    

    王漫妮拿起小罐,手感沉甸甸的。她打开闻了闻,还是那个配方,但似乎加了点别的。

    

    “你调整了配方?”

    

    “加了点乳香。”沈墨目视前方,“你说过后调要温润,乳香有那种效果,而且安神。你最近睡不好,这个可能有用。”

    

    王漫妮握着罐子,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这个人,连关心都做得像在优化产品——理性,但有效。

    

    “谢谢。”

    

    车停在公寓楼下。王漫妮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沈墨叫住她。

    

    “王漫妮。”

    

    她回头。

    

    “无论明天数据如何,”沈墨说,“这个品牌已经有它的灵魂了。你给它的。”

    

    这话说得郑重,不像他平时的风格。王漫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我们一起给的。”

    

    下车,关门。雪落在她肩上,很快化开。

    

    她站在楼下,看着沈墨的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雪幕中渐行渐远,像两粒慢慢暗下去的星。

    

    回到公寓,她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城市。

    

    安静,但暗流涌动。

    

    就像沈墨说的,无论明天数据如何,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她不再是米希亚的王漫妮经理。

    

    她是这个新生品牌的合伙人,是那个在深夜里和创始人讨论后调该加雪松还是檀木的人,是那个会为了包装螺纹手感跟工厂较劲的人,是那个看着实习生从哭鼻子到能独立对接印刷厂的人。

    

    这些改变,细微,但真实。

    

    她打开沈墨给的提神膏,指尖沾了一点,按在太阳穴。清凉感蔓延开,带着乳香的温润,确实比她自己原来的配方更平和。

    

    这个人,观察得太细了。

    

    连她最近睡不好都注意到。

    

    王漫妮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离预售上线还有二十分钟。

    

    她没有刷新页面,只是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清明。

    

    像潜入深水,四周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

    

    明天会有数据,会有反馈,会有新的问题。

    

    但今晚,就让她在这片深水里,安静地漂浮一会儿。

    

    雪还在下。

    

    无声地,覆盖一切。

    

    而她,在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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