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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2章 墨兰84—满月之宴
    出了月子那天,凤仪宫打开了紧闭一月的殿门。

    

    春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廊下。青荷抱着赵稷站在门口,小家伙裹在杏黄绣祥云纹的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亮的世界。

    

    他已经比出生时长开了不少,脸蛋圆润,皮肤白嫩,眉宇间已能看出几分赵策英的影子。只是那沉静的眼神,偶尔会让青荷想起另一个时空里的沈墨。

    

    “娘娘,风还有些凉。”莲心拿着斗篷出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青荷点点头,却仍站在那儿。一个月没见天日,此刻的阳光,带着草木初生的气息,让人心生欢喜。

    

    怀里的赵稷忽然咿呀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抓了抓。那手指细嫩如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青荷握住那只小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软。

    

    “娘娘,”曹太医从廊下走来,行了礼,“臣来为娘娘请满月脉。”

    

    回到暖阁,诊脉、开方,一切如常。只是曹太医的神色比往日更恭敬几分——如今这位不仅是皇后,更是未来太子的生母,地位已稳如磐石。

    

    “娘娘恢复得极好。”曹太医收了脉枕,“只是产后体虚,还需好生调理。臣开了个温补的方子,再配上食补,慢慢将养便是。”

    

    青荷应了,又问:“小皇子呢?”

    

    “殿下脉象稳健,筋骨壮实,无任何不妥。”曹太医笑道,“臣行医多年,少见这般健壮的婴孩。”

    

    这话里多少有奉承的意思,但青荷听着,心里却清楚——赵稷的身体底子,确实比寻常孩子要好。

    

    孕期那些精心调配的药膳,那些融入日常的养生法,那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源自青莲本源的滋养,终究是在这孩子身上留下了痕迹。

    

    只是这些痕迹,旁人只会归功于“皇后善调理”、“皇家福泽深厚”,绝不会想到别处。

    

    送走曹太医,林噙霜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崭新的丁香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青荷上月赏的赤金簪子。一进来就直奔摇床边,俯身看着外孙,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稷儿又长大了。”她伸手想抱,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只敢轻轻碰碰孩子的脸颊,“这眉眼,这鼻子,跟陛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荷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林噙霜逗了会儿孩子,这才转身挨着女儿坐下,压低声音:“荷儿,你如今有了嫡长子,这后位,算是彻底稳了。娘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娘,”青荷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刚开始。”

    

    林噙霜一愣:“什么刚开始?”

    

    “稷儿是长子,又是嫡出,将来要担的担子重。”青荷语气平静,“他的教养、他的学识、他身边的人,样样都得仔细。这比怀胎十月,更难。”

    

    这话说得林噙霜心头一紧:“那……那该如何是好?”

    

    “一步一步来。”青荷放下茶盏,“眼下最要紧的,是给他挑几个妥帖的奶娘和嬷嬷。这些人将来要日夜跟着他,心性、品行、家世,都得查得清清楚楚。”

    

    林噙霜连连点头:“是该如此。我听说宫里那些老嬷嬷,有的心眼多得很……”

    

    “所以不能全用宫里的。”青荷打断她,“我打算从白水坡和青溪庄的家生子里,选几个身家清白、性情敦厚的妇人进来。庄子上长大的,心思单纯,也知道感恩。”

    

    林噙霜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自己人,用着放心。”

    

    “娘明白就好。”青荷看她一眼,“这事您别声张,只悄悄去办。人挑好了,先送到庄子上学规矩,过些时候再以‘皇后体恤旧仆’的名义接进来。”

    

    “你放心,娘晓得轻重。”

    

    林噙霜又坐了会儿,说起林家近来如何安分,舅舅们如何闭门读书,族中子弟如何上进。青荷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稷的出生,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涟漪已开始扩散。宗室、勋贵、朝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孩子身上。接下来,试探、拉拢、算计,只会多,不会少。

    

    她得在那些人伸手之前,先筑起一道墙。

    

    一道由最忠诚的人组成的墙。

    

    ---

    

    满月宴定在三月初六,春分刚过,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宫里提前半月就开始准备。内府监的人进进出出,御膳房日夜忙碌,连尚服局都赶制出了一批新衣——给各宫主位的,给宗室女眷的,给重臣家眷的。

    

    宴席设在慈元殿,殿内外张灯结彩,宫人往来如织。太后一早就到了,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地接受众人贺喜。

    

    青荷抱着赵稷出现时,殿内静了一瞬。

    

    她今日穿了身正红织金凤纹宫装,头戴九凤冠,虽产后不久,身形未完全恢复,但气色极好,眉眼间有种沉淀下来的从容。怀里的赵稷裹着明黄襁褓,小脸白净,不哭不闹,只睁着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快抱来给哀家瞧瞧。”太后招手。

    

    青荷上前,将孩子轻轻放到太后怀里。太后低头看着,连声道好:“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的。”

    

    宗室女眷们纷纷附和,吉祥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英国公老夫人坐在太后下首,等太后抱够了,才接过去,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笑道:“太后说得是。老身瞧着,这眉眼间的聪慧劲儿,跟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称赞。

    

    青荷安静地坐在太后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人。

    

    盛家也来了。王若弗坐在靠后的位置,穿着一身绛紫褙子,规规矩矩地低着头。华兰、如兰都嫁了人,今日没来;明兰倒是来了,坐在顾廷烨身旁,一身水蓝衣裙,温婉安静,偶尔抬眼看向主位,眼神复杂。

    

    青荷与她目光相触,只一瞬,便各自移开。

    

    像两条曾经交错的线,如今已各自延伸,渐行渐远。

    

    宴至中途,赵策英来了。

    

    他今日心情显然不错,与几位老臣饮了几杯,又亲自抱着赵稷在殿内走了一圈,让众人都瞧了个清楚。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他龙袍上的一枚玉扣。

    

    “哟,殿下这是喜欢陛下身上的佩饰呢!”信郡王妃笑道,“将来定是个有眼光的。”

    

    赵策英低头看看儿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喜欢便给你。”

    

    说着,竟真解下那枚羊脂白玉扣,放进襁褓里。

    

    殿内又是一阵恭贺之声。

    

    青荷静静看着,心里明白,赵策英这一举一动,都是在为赵稷铺路。他越是表现得重视这个嫡长子,那些暗地里的心思,便越不敢轻举妄动。

    

    宴席一直持续到申时方散。

    

    送走宾客,青荷抱着已睡着的赵稷回到凤仪宫。小家伙今日被抱来抱去,累了,睡得格外沉。

    

    莲心替她卸下钗环,轻声道:“娘娘,今日各府送的贺礼,已经登记入库了。英国公府送了一对赤金镶宝长命锁,威北侯府送了一柄玉如意,盛家……”

    

    她顿了顿:“盛家送了一套孩童用的文房四宝,是上好的徽墨湖笔。”

    

    青荷“嗯”了一声:“都收着吧。按惯例,该回礼的回礼,不必厚此薄彼。”

    

    “是。”

    

    卸了妆,换了常服,青荷走到摇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

    

    窗外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赵稷的脸颊。

    

    这个孩子,是她在此世最深的牵绊,也是她所有布局的核心。他的诞生,让她与赵策英的同盟更加牢固,也让她的后位坚不可摧。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重的责任,更多的算计,更复杂的棋局。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春日夜晚的风,带着花香,轻轻吹动窗纱。远处传来隐约的宫漏声,一声,又一声,像在丈量这漫长而寂静的时光。

    

    青荷在摇床边坐了许久,直到莲心进来掌灯,才缓缓起身。

    

    灯光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稳。

    

    像一棵深深扎根的树,风雨不动,只静静生长,等待枝繁叶茂、浓荫如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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