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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6章 墨兰138—春泥护花
    腊月二十,双生皇子的洗三礼办得隆重却不失皇家庄重。宗室耆老、文武重臣依序入宫朝贺,慈元殿内暖香缭绕,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喜庆。两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家伙被乳母抱出来,接受众人的祝福,他们睡得正酣,小脸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嫩饱满,看得一众命妇啧啧称羡,直道皇后福泽深厚,皇子们一看便是健壮有福的相貌。

    赵策英当众为两个孩子赐名:六皇子赵昕,七皇子赵昀。“昕”取晨光初现,“昀”为日光温煦,名字取得平和明亮,寄寓着对他们平顺一生的期望。赐名的同时,也正式明确了两位皇子的序齿与赵姓身份,彻底打消了外界关于“双胎是否会分予林氏”的最后一丝猜测。林氏那边,承稷与启瀚的地位不仅未受影响,反而因皇帝在宴席间特意问及“两位林小公子近日可好”,而更显特殊——那是独立的、已被皇帝亲口承认的另一脉。

    墨兰没有出席洗三礼,仍在凤仪宫内静养。产后三日,她依旧虚弱,但精神却一日好过一日。曹太医每次请脉,都忍不住惊叹皇后娘娘恢复之快。“娘娘底子实在养得太好了,气血虽亏,但根基未损,脉络通畅,这调养起来事半功倍。”他开了温补的方子,又细细嘱咐了饮食禁忌。

    墨兰依言服药,每日少食多餐,多是些炖得烂烂的鸡汤、鱼糜粥、红枣桂圆茶。私下里,她体内那温煦的本源之力正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生产的损耗,如同春阳化雪,无声无息。她能感觉到气力在一点点回来,只是外表依旧保持着产后的苍白与柔弱,这是必要的伪装。

    她虽卧床,凤仪宫的事务却未停滞。沈清如和韩月瑶每日都会来禀报。

    沈清如如今更多地将精力放在整理惠民药局反馈的各类病例上,尤其是小儿与妇人的常见症。“娘娘,东市药局孙先生那边,最近有好几位妇人询问产后调理和哺乳不畅的法子。奴婢将您之前编纂《育婴典》时,关于产后食疗和通乳按摩的那些简便法子,整理抄录了一份,请曹太医过目后,觉得稳妥,已让药局酌情告知有需要的妇人。孙先生说,很是有用,不少人来谢。”她说着,眼中带着光,“还有些幼儿腹泻、夜啼的病例,用药记录和效果也都归档了。奴婢想着,是否可将这些验证过的、安全有效的简易方或护理法子,也慢慢汇集起来,将来或可添补进《育婴典》里,或者另编一册《家常护幼小识》?”

    墨兰靠坐在床头,闻言微笑:“这主意很好。医理深奥,百姓难通,但一些经过验证、安全有效的家常护理法子,却如同雨露,能惠及万千。你便着手做吧,与曹太医、孙先生他们多商议,务必求稳、求简、求明。做成之后,不必署我的名,只说是太医局体察民情,汇集编纂即可。”

    沈清如用力点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意义。

    韩月瑶则带来了年终的账目总览和来年的初步预算。“娘娘,宸佑健康院及各药库今年收支平衡,略有盈余。惠民药局东西两市,开业至今,总收入已覆盖掉初期的修葺、药材本金及日常开销,本月开始已有纯利,虽不多,但胜在稳定。陈主事和孙先生商量,想用这笔小利,在年关时,给附近几条街的孤寡老人和贫苦孩童,送些御寒的粗布和粮米,东西不多,是个心意。问娘娘是否可行?”

    “这是积德的好事,自然可行。”墨兰赞许道,“让他们量力而行,不必张扬,悄悄办了便是。账目记清楚就好。至于来年预算……”她略一沉吟,“健康院这边,照旧便可。惠民药局,若盈利稳定,可考虑将其中一部分,用于增补一些价廉效佳的寻常药材储备,比如鱼腥草、马齿苋、车前草这类,亦可适当备些‘十滴水’、‘仁丹’、‘秋露润肺膏’这类成品小药。另一部分,留作药局自身发展,譬如修缮屋舍、添置器具,若有盈余,也可酌情给坐堂的医士、抓药的伙计添些酬劳。总归一个原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细水长流。”

    韩月瑶一边听,一边飞速记录,心中对皇后娘娘的佩服又添一层。娘娘看似不管具体琐事,但每一条原则都指向长久和稳固,如同给一棵树修剪枝叶,既不让它疯长,又保证它根系扎实,枝叶向光。

    腊月廿三,小年。赵策英踏雪而来。他披着玄色狐裘,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进殿后先去暖阁看了两个孩子。赵昕和赵昀并排躺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摇篮里,裹得像个小小的茧,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睡得正香。赵策英站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赵昀的脸蛋,小家伙在睡梦中吧嗒了一下嘴。

    看完孩子,他才转到内室。墨兰正半倚在床头,就着宫女的手喝药,见他进来,欲起身。

    “不必。”赵策英摆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打量了一下墨兰的脸色,“看着比前两日有些精神了。”

    “托陛下洪福,曹太医调理得用心,一日好似一日。”墨兰放下药碗,用绢帕拭了拭嘴角。

    “嗯。”赵策英应了一声,沉默片刻,道,“今日小年,按例该祭灶,宫里有些赏赐宴饮。你身子未愈,不必理会。凤仪宫的一应份例赏赐,朕已让沈太后和内务府加倍送来,你安心休养便是。”

    “谢陛下体恤。”墨兰温声道,“只是臣妾卧病,不能为陛下分劳年节宫务,心中着实不安。”

    “宫务有旧例可循,沈太后和几位老成的女官足以打理。”赵策英语气平淡,“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孩子们,”他顿了顿,“都还小,离不得你。”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但墨兰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她的健康,是维系这个拥有七个孩子的庞大后宫家庭稳定的核心,也是他们那个“合作项目”持续产出的保障。他需要她尽快恢复,不仅仅是出于情分,更是出于理性考量。

    “臣妾明白。”她垂下眼帘,语气柔顺,“定当仔细调养,不负陛下所望。”

    赵策英又坐了片刻,问了问她今日饮食,可有什么特别想用的,或是宫里用度可有短缺。墨兰一一答了,都是寻常。两人之间话不多,却有种历经风雨、无需多言的默契与踏实。

    临走前,赵策英似想起什么,道:“泉州市舶司年前最后一批船到了,带了些南洋的年节之物,有些果子、香料,还有几盆据说冬日也能开花的异种兰花。朕让人挑了些好的,明日送来你宫里,看着也鲜亮些。”

    墨兰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陛下费心了。南洋花果,倒是稀罕,臣妾正好闷得慌,看看新鲜物事也好。”

    赵策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去。他来得突然,走得干脆,如同他处理大多数事务的风格,高效,直接,将关切与支持落到实处,而非流于言辞。

    殿内重归宁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墨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靠回枕上。本源之力在体内温和流转,修复着每一处细微的损伤。她清楚,最多再养上十天半月,外表虽还需维持一段时日的“产后虚弱”,内里却足以重新开始处理一些核心事务了。

    两个孩子嘹亮的哭声从暖阁传来,大约是醒了要吃奶。乳母轻柔的哄劝声随之响起。

    墨兰闭上眼,听着这充满生机的声响,心中一片宁定。冬日将尽,春意已在雪下萌动。她就像那护花的春泥,安静地积蓄着力量,滋养着根系,等待着冰雪消融后,满园新枝勃发、各展其姿的那一天。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休养的日子里,将滋养的“养分”——无论是医药体系的完善、人才的培养、还是与皇帝之间愈加牢固的理性同盟——一点点,夯实,织密。

    窗外的雪,又开始静静飘落。凤仪宫内,暖意盎然,生机潜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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