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七年的冬天,来得不早不晚。
青荷靠在引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赵氏在屋里收拾东西,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
六年了。
从开元元年到现在,整整六年。
赵氏还是那样,话少,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每天早起晚睡,端茶送水,梳头更衣,从不出错。有时候青荷一天不说话,她也一天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做事。
这样的侍女,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她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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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睁开眼,看着赵氏的背影。
“招娣。”
赵氏转过身,走过来,在榻边站定。
“公主。”
青荷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跟着本宫几年了?”
赵氏说:“六年了。开元元年正月来的。”
青荷点点头。
“你男人还在作坊?”
“在。去年升了副工头。”
“两个孩子呢?”
“大的十三了,在学堂念书。小的十一,也跟着念。”
青荷又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
“招娣,本宫有件事要跟你说。”
赵氏看着她,等着。
青荷说:“你跟了本宫六年,尽心尽力,本宫记着。如今你男人升了工头,孩子也大了,该回家好好过日子了。”
赵氏愣了一下。
“公主,奴婢……”
青荷抬手止住她。
“本宫不是赶你走。本宫是为你好。”
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包袱,递过去。
“这些是你的。”
赵氏接过,打开。
里头是两匹绸子、一对金镯子,还有一叠银票——她数了数,二百贯。
她的手抖起来。
“公主……”
青荷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回去好好过日子。有难处来找本宫。”
赵氏跪下来,给她磕头。
头磕得咚咚响。
青荷等她磕完,又说了一句:
“招娣,你在府里这些年,看见的听见的,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往外说一句,对你没好处。”
赵氏哭着点头。
“奴婢知道。奴婢死也不说。”
青荷摆摆手。
“去吧。”
赵氏又磕了三个头,捧着包袱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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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赵氏走了。
新来的侍女站在门口送,姓孙,从封地挑的,三十岁,已成亲,男人孩子都在封地。
赵氏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孙氏。
然后放下车帘。
马车辘辘远去。
青荷在屋里,听着那辘辘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她睁开眼,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
又一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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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孙氏话更少,做事比赵氏还麻利。
青荷问她家里情况,她答得简单:“男人在煤矿上工,两个孩子都在学堂。”
青荷点点头。
“好好干,亏不了你。”
孙氏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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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旧。
每天上午,五个儿子来院子里练功。
承嗣在前头领做,承业承安在后头跟着,承泰承宁两个小的,站在最后比划。
六式练完,青荷有时候点一句,有时候什么也不说。
点的时候,就一个字:“肩”“腰”“眼”“息”。
不说的时候,孩子们就自己练,练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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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嗣练得最稳。十六岁的少年,一站一抬手,都透着沉稳。
青荷看着,心里想,这孩子像崇胤。
承业练得最准。十二岁的孩子,动作一板一眼,从不走样。
青荷想,这孩子像崇昞。
承安练得最舒展。十六岁了,眉眼还是那样黑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
青荷想,这孩子像崇简。
承泰承宁两个小的,七岁,还是两只小团子。做承天式的时候,手举得高高的,脚跟踮得高高的,像两只小企鹅。
青荷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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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承安练完功,没有马上走。
他走到廊下,在青荷旁边坐下。
“阿娘。”
青荷看着他。
承安说:“儿子有个事想问您。”
青荷点点头。
承安说:“儿子练这六式,有时候觉得身子轻,有时候觉得沉。轻的时候多,沉的时候少。阿娘,这是为什么?”
青荷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开始琢磨这些了。
“轻的时候,是练对了。沉的时候,是练累了。”
承安想了想,点点头。
“那儿子以后累了还练不练?”
青荷说:“累了就歇。歇好了再练。”
承安又想了想,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了。
青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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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崇简来请安。
他在榻边坐下,先说封地里的事——煤矿又扩了,作坊又添了新机子,学堂里又多了几个孩子。
说完,他忽然安静下来。
青荷看着他。
崇简说:“阿娘,承安今儿个问儿子,说他练功的时候,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东西?”
崇简说:“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让他继续练。”
崇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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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简走后,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承安。
那孩子,和崇简一样。
她想着这事,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瓷瓶。
里头还有几颗温养丸药。
明天该给承泰承宁了。
她想着,把瓶子放回去。
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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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一片白。
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赵氏,没有那些来来去去的人。
只有院子,只有那些孩子。
五个儿子,站在晨光里,练着那六式。
大的稳,准,舒展。小的两只小团子,举着手踮着脚,像小企鹅。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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