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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半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冷宫的雪,碎玉般砸落,将这方被遗忘的天地,一次次染白,又一次次被巡逻禁军踩出的污泥融化,周而复始,如同他们不见天日的命运。

    赵恒的身体,在萧灵儿的精心照料下,竟奇迹般地一天天好起来。

    他不再整日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偶尔,也会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下,走动几步。

    赵恒依旧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但那双眼睛,却已没有死水般的空洞。

    那双曾经俯瞰山河的眸子,如今正用最极致的耐心,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萧灵儿对此,视而不见。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她温顺、忠诚、毫无威胁的解语花。

    她知道,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这暂时的安稳,这点滴的温暖,甚至这条苟延残喘的命,都系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她这条命,是赌来的。

    赌注,就是这个男人能否东山再起。

    所以,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小心,更谨慎。

    半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这日,寒风从破损的窗棂灌入,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萧灵儿正借着昏暗的天光,为赵恒缝补一件手肘处磨穿了的旧衣,冷不丁地,赵恒忽然开了口。

    “你,后悔吗?”

    “嘶——”

    萧灵儿缝补的动作猛地一顿,冰冷的针尖瞬间刺破了她的指腹,一小颗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

    她抬起头,看向赵恒,那双总是含着怯怯水光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茫然无措,“陛下......说什么?”

    “跟着我这个废人,困死在这座吃人的宫里,后悔吗?”

    萧灵儿心中一寒。

    她知道这是赵恒对她的试探,也是考验。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跪倒在赵恒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她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迎上他刀锋般的目光,眼中没有半分躲闪,只有清澈见底的坦然。

    “臣妾无悔。”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字字都敲在赵恒心上。

    “臣妾自幼寄人篱下,看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只有在陛下身边,臣妾才感觉,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她顿了顿,唇边泛起苦涩笑意,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水光氤氲,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却又被她倔强地忍住。

    “或许,陛下需要的,只是能伺候您饮食起居的人,或者是能陪您说说话的解闷工具。但对臣妾来说,这就足够了。”

    萧灵儿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带上些决绝。

    “哪怕陛下赐予的,只是镜花水月,臣妾也愿溺死其中,甘之如饴。”

    这番话,半是撕心裂肺的真心,半是登峰造极的演技。

    但那份在绝境之中,死死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卑微与决绝,却是真的。

    赵恒的眸色深沉,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这个人看透。

    许久,久到萧灵儿的膝盖都开始发麻,他才终于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冰凉,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地上凉,伤了身子,谁来伺候朕?”

    从那以后,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改变。

    他会主动和她说话,问她宫外集市的趣闻,问她哪家铺子的糖葫芦最甜。

    他甚至会拿起她费尽心思从某个和善的老太监那里换来的书,自己翻看。

    有一晚,烛火如豆,他看着书页,忽然问她:“这上面的字,你都认得?”

    萧灵儿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赧地摇了摇头,“臣妾......臣妾出身卑微,只识得几个浅显的字。”

    赵恒便放下书,随手捡起烧火剩下的树枝,在积了薄灰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教她。

    他教的第一个字,是“忍”。

    字迹瘦硬,铁画银钩,带着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记住,”他对她说,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殿里的钟鸣,“你看这个字,‘刃’在‘心’上。它的意思,就是把刀子悬在心上,时刻提醒自己,痛楚和仇恨是什么滋味。”

    他的指尖,点在那个“心”字上,眼神幽暗。

    “忍,不是懦弱,是蓄力。是等待刀锋出鞘,一击毙命的那个瞬间。”

    萧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将这句话,连同他此刻眼中的滔天恨意,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在绝境里相濡以沫的夫妻。

    只是,这其中,有多少是假戏,又有多少,是真心,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了。

    这天,萧灵儿照例去御膳房取饭。

    一个吊梢眼、薄嘴唇的管事太监,却阴阳怪气地将她拦了下来。

    “哟,萧主子,”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捏着嗓子,“您这日日来,我们这小厨房,也实在难做。这食材都是有定数的,您这儿多一口,别的主子那就少一口。要不,您还是......”

    萧灵儿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有人授意,要断他们的补给了。

    她没有争辩,在这种地方,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只是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

    那太监又叫住了她,小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黏腻又肮脏,像蛇滑过她的脸颊、脖颈和纤细的手腕,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口臭味扑面而来,“咱们王总管,最近手头有点紧,腰也酸。主子您这双手,可比咱家厨房里的嫩豆腐还白。要是肯给咱们总管捏捏肩、捶捶背,别说饭菜,就是山珍海味,也给您弄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萧灵儿的脑子,瞬间变成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屈辱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她想发作,想扬手给他一耳光,想将食盒直接砸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可她不能。

    她身后,还有赵恒。

    她的一切,都赌在他身上。

    就在她屈辱得快要窒息,几乎要妥协的瞬间——

    小厨房里陡然泛起一股森然寒意!

    那股寒意仿佛来自九幽,让厨房瞬间死寂,连灶火似乎都畏缩了三分。

    那个嚣张的管事太监,脸上的淫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萧灵儿身后传来。

    “王总管,好大的威风。”

    萧灵儿猛地回头,只见赵恒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囚衣,他的腰背,却挺得很直!

    他脸上虽还带着病容,但那双眼眸里却满是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那股久违的帝王威压,视万物为刍狗,如同无形山岳轰然压下!

    “扑通!”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王总管,顿时双腿一软瘫跪在地,脸上血色尽失,牙关不住地打颤。

    “废......废帝......不!陛、陛下!奴......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赵恒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到萧灵儿身边,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脱下自己那件单薄的外衣,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上,将她整个人裹住。

    然后,他才缓缓地,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太监。

    他嘴唇微动,只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震得王总管魂飞魄散!

    那个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了。

    赵恒牵起萧灵儿冰冷的手,转身,向冷宫走去。

    “记住,”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你是朕的女人。就算朕如今是龙游浅水,也轮不到这些虾米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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