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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戏台已经搭好,缺的是观众!
    春去夏来,季节轮转。

    京城的空气,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炭火,连风里都带着灼人的燥热。

    这份燥热,不止于天时,更源自朝堂。

    还有种暴雨将至前,连飞虫都销声匿迹的,极致的压抑。

    陈国公府轰然倒台,在朝堂这块巨大的棋盘上,留下了刺眼的权力真空。

    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无数只手在袖中紧握,人人都想在这场饕餮盛宴中,撕下那块最肥美的血肉。

    诡异的是,在这场近乎失控的混乱里,苏家却异常低调,如同沉默的巨树,根系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蔓延。

    太傅苏维的府邸,曾经的门可罗雀,如今车马喧嚣,几乎踏破门槛。

    那些在陈国公当权时被罢黜、被排挤、被边缘化的旧臣,如今仿佛找到新的归宿,成了苏府的常客。

    他们不谈国事,不议朝政,只在一次次的诗会、茶局中品茗论道,吟风弄月。

    然而,就在这风花雪月之间,无形的关系网,早已悄然结成。这股力量,沉默,却坚韧,足以让任何上位者夜不能寐。

    苏卿言的几位兄长,更是在各自的领域,如潜龙出渊,展露出惊人的獠牙。

    大哥,原本工部不起眼的员外郎,竟在短短月内,画出三稿图纸,改良了沿用百年的水车。

    新水车投入使用,京郊农田的灌溉效率,硬生生提升了三成!

    如今京郊的田间地头,百姓们念的不是天子圣明,而是苏大人的恩德。

    二哥,奉命在翰林院整理旧档。

    那故纸堆积如山,尘埃厚得能埋人。

    他却在某个深夜,整理前朝游记时,“无意”中从夹层里发现了关于河工弊案的陈年密奏。

    那上面一个个名字,如催命符般,精准地牵扯出如今朝中好几位手握实权的大员。

    整个苏家,已经在暗夜里悄然织就的巨网。

    当所有人都在盯着棋盘上的厮杀时,这张网,已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角落,悄然笼罩了整个朝堂。

    龙椅之上,赵渊对此,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份焦灼,像是无数只蚂蚁,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那个女人的身影。

    苏卿言。

    他越是依赖她指点江山,就越是恐惧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这种依赖与恐惧的交织,化作最深沉的梦魇,让他夜夜惊醒,冷汗湿透龙袍。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株美丽的藤蔓,绞杀了。

    不!

    他才是大树!他才是天子!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她,向天下人,证明自己对她拥有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掌控权!

    于是,那道足以震动国本的圣旨,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从皇宫发出,传遍天下。

    ——帝后一体,国之根本。兹有苏氏卿言,德才兼备,柔嘉淑顺,朕心甚悦。特册封为后,入主中宫。择吉日举行大典,昭告天下!

    这道圣旨,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

    千层巨浪,轰然掀起!

    朝野哗然!

    废帝赵恒尚在冷宫苟延残喘,帝后名分未消,新帝竟要将废帝的弃妃另立为新后?

    这于祖宗礼法不合,于天下人伦不容!

    无数御史言官跪在殿前,声泪俱下,以头抢地,血溅金阶。

    可赵渊,一意孤行。

    他冷漠地看着阶下跪着的臣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他就是要用这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典礼,用这顶独一无二的凤冠,向天下人,也向那些躲在阴沟里觊觎她的疯子们宣告——

    苏卿言,是他赵渊的女人!是他唯一的皇后!

    谁,也别想抢走!

    消息如风暴过境,几家欢喜,几家愁。

    冷宫。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赵恒听到消息时,正用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锈迹斑斑的长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废铁,而是他失去的江山。

    门外,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圣旨,带着谄媚的笑意离去。

    “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冷宫的死寂。

    长剑脱手,掉落在冰冷的石砖上,锈迹被震落一片。

    赵恒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死寂的眸子,却在瞬间燃起了两簇幽火,火光里,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毁灭。

    “好......好一个赵渊。”

    他缓缓地,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嘶哑,像是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这是......在逼朕啊。”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一旁早已花容失色的萧灵儿。

    萧灵儿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皇后......

    她处心积虑,梦寐以求的......如今,就要被苏卿言那个贱人,名正言顺地夺走了!

    “陛下......”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甘。

    “灵儿。”赵恒走过去,伸手扶起她,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没有温度,“别哭。”

    他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声音轻得像魔鬼的低语:“你想要的,朕一定会给你。但现在,需要你再为朕做......最后一件事。”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啪嚓!”上好的白瓷茶杯,在萧宸手中,被硬生生捏成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缝,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敢!”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萧宸猛地踹翻了身前的梨花木桌!

    桌上的茶具、点心碎了一地,狼藉不堪。他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狂狮,杀气腾腾。

    苏卿言。

    他的女人。

    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那个在他耳边呢喃着要与他共览山河的女人,如今,要戴上别人的凤冠,成为别人的皇后?!

    嫉妒和狂怒,疯狂地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主上!”追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赵渊此举,用心险恶!他就是要用皇后之位作饵,引您出去!您千万不能中计啊!”

    “中计?”萧宸缓缓转过身,冷冷一笑,桃花眼里杀意毕现,“他以为这是计?不,这是他亲手递给朕的......催命符!”

    “朕,就是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他碰不得!”

    “有些东西,他......不配!”

    他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看着掌心混着血水的瓷粉,下达命令:

    “传令下去!大婚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要毁了那场婚礼。

    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从赵渊的手中,抢回他的女人。

    他要让赵渊,死在他最得意,最幸福,最以为自己拥有一切的巅峰时刻!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苏卿言,正安然坐在东宫华丽的梳妆台前。

    宫人们正小心翼翼地为她试穿着那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华美绝伦的凤袍。

    凤袍以最名贵的云锦织就,上面用金线绣出的百鸟朝凤图,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冲上九霄。

    “小姐......不,娘娘,您真美。”一旁的宫女们看得痴了,由衷地赞叹。

    苏卿言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没有半分即将母仪天下的喜悦,平静得宛如幽潭。

    她缓缓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凤袍上那冰冷坚硬的金线,最终,停在了那只凤凰栩栩如生的眼睛上。

    这,是她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盛宴。

    一场以江山为赌注,以鲜血为祭品的......修罗之宴。

    赵渊、赵恒、萧宸......一个都跑不掉。

    她抬起眼,看着镜中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眸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都准备好了吗?”

    她身后,一道不起眼的阴影动了动。

    一个身形瘦小、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悄然从角落里走出,躬身应道:“回小姐,一切都已就位。”

    正是泥鳅。

    “很好。”苏卿言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那就......让所有人都来吧。”

    “这出戏台已经搭好,没有观众,可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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