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吃什么都要让人先试一下毒的女孩,庞贝暗暗咬了咬牙后槽牙。
她又来蹭饭了,不对,这家伙压根没走!
早上抢了他的早饭转头就继续睡,现在又来抢劫他午饭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
那块熏肉被切成整齐的小块,她用叉子戳起一块,先举到眼前端详了足足三秒,像是在审视什么可疑物体。
然后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等了两秒,才把整块肉送进嘴里。
这家伙怎么这么谨慎?
庞贝的指节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这下不好忽悠了.....
不过来都来了。
这么个高战力,也可以先把三峡的水再搅浑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堆起那种让无数贵妇放下戒备的笑容。
“那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猫,“你看来都来了,要不要——”
“滚。”
贝希摩斯连眼皮都没抬。
她正专注地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小块黄油,用叉子把它按进荞麦粥里,看着那金黄色的固体慢慢融化,在奶白色的粥面上画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我要花时间适应环境和这个世界的情况。”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送进嘴里,“你这家伙另请高明去吧~“
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
好吧。
庞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看来不是奇兵,没啥用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旁边的平板。
屏幕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
卡塞尔学院对那具初代种龙骨的研究资料。
这东西来得太容易了。
他只需要给钱,给他们便利,给点样本,再画几个永远不用兑现的大饼.....什么都解决了。
而他可以得到除了装备部谁都不知道的龙骨研究信息。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很深,像夜里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抱歉了,康斯坦丁。
让你成为第一具真正初代种的龙骨,还真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照片掠过。
扫描图,数据表,CT三维重建。
还真是你的荣幸啊.....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那丝笑意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对。
感觉不对。
这不应该是康斯坦丁的龙骨。
他猛地坐直,手指飞快地往回滑动,翻到前面的几张照片。
他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收缩成两个小小的点。
根据卡塞尔内应给的消息,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击中的应该是康斯坦丁的头才对!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放大那张照片。
为什么这具龙骨的受伤位置在胸口?
这可是初代种的龙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受到伤害?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的轻响,和远处贝希摩斯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
等等。
之前那场爆炸.....那个被宣传为“废弃弹药库大量炸弹殉爆”的新闻!
他的手开始发抖。
手指在屏幕上点动,调出那条新闻。
照片一张张加载出来,他一张一张看过去,越看脸色越白。
不对。
不对。
根本不对!
这照片.....伪造的!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疼,但他没感觉。
他急忙查询那场爆炸的位置,地图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那个地方.....那个观景台.....没人受伤.....
那个任务的执行专员是谁?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那个点上。
晨。
庞贝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能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他的脑子里翻过了无数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快。
他意识到了什么。
那场事故的报道有问题。
新闻公司和卡塞尔做了个局。
不,是晨给他做了个局。
而那些照片的位置,距离原爆点十万八千里。
他因为没看出来,忽略了那条信息!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不,还有转机。
还有转机!
那个地方,别说是炸药殉爆了,就是他妈核弹爆了
他花了几十亿美元给那个疯子造的设施,只要那个家伙还活着,他的计划就没有漏洞!
他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出号码。
按了好几下才按准,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
那边的通讯线路他悄悄修过,一定能接通的.....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呼吸又急又浅。
一秒。
两秒。
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动着,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重一拍。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钟二十秒。
没事的。没事的。
一定是那个疯子睡着了。
再打一个肯定会接的!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嵌得更深了。他开始咬指甲,把拇指的指甲咬得坑坑洼洼。
电话响了。
十秒。
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又尖又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加图索家主,“阿曼洛斯?你还活着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嗯?抱歉,尊敬的会员。”
一个机械的女声传来,冰冷的,公式化的,像刀子一样刺进他耳朵里。
“您拨打的号码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这个号码,不存在。我们——”
“给我滚!”
庞贝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来。
他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允许你们说话了吗?!”
他一怒之下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玻璃渣迸溅,零件从裂开的缝隙里弹出来,在木地板上蹦跳了几下,滚进沙发底下。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这么生气干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贝希摩斯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举着叉子,叉尖上戳着一块还在冒热气的熏肉。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嫌弃,还有一点点“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透明的金色,像两小块融化的冰。
“要不要吃点?”
“你!”
庞贝没收住。
一个怒脸瞪了过去。
那个“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秒.....
一记侧踢狠狠踹在他腰上。
他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动的。
只看见一道残影,然后一股巨力撞上他的侧腰,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
他整个人飞起来。
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穿过阳台的门,穿过栏杆的缝隙,然后....
砸进了两米外的灌木丛。
树枝断裂,叶子飞溅,泥土的味道冲进鼻子里。
“给你好脸色还不稀罕。”
贝希摩斯撇撇嘴,把叉子上的肉送进自己嘴里。
她嚼了嚼,眯起眼睛,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真不识抬举。活该弱成这样。元气大伤也是自己作的吧?”
她转身,继续对付桌上的食物。
脚步轻快,裙摆晃动,完全不像刚刚踹飞了一个成年男人。
庞贝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妈的。
这家伙看着这么柔弱.....纤细的手臂,白皙的皮肤,吃东西时那种小口小口的斯文样子.....怎么打人这么疼?
他扶着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头发上挂着几片树叶,西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碎枝,领带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计划全乱了。
要重新——
兜里突然震动起来。
备用机。
他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愣住了。
刚刚那个“不存在”的号码。
他的手抖了一下。
树叶从头发上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他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毛病吗?”
那边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确实是活的声音。
有呼吸,有语气,有那种“老子很忙别烦我”的暴躁。
“我的实验有了新的进展。”那边顿了顿,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资源有限,时间有限。你还想要怎么样?”
庞贝的眼睛亮起来。
那亮度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
“你没死?”
“好好的。”那边顿了一下,“感觉你好像很期待我死一样?”
说完,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真实,很沙哑,像是从肺里咳出来的。
“不不不!”庞贝连忙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
他的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太大了,大到把五官都挤到一块儿,“你活着就行!继续你的大业,不用管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
“神经病。”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
庞贝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笑着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和泥土,深吸一口气,把备用机收进口袋。
很好,没有问题!
肯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歪掉的领带扶正,拍了拍西装上的灰,朝贝希摩斯走去。
她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新上来的一盘小肉饼。
她用叉子戳起一个,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才咬下一小口。
“你干嘛?”
她一脸护食地看着他,手里的叉子举起来,像举着一把武器。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两把冰做的刀。
“还想被踹?”
“不不不!”
庞贝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摊开,掌心朝上,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他的脸上堆起最真诚的笑容。
“我想向你道歉。郑重的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这个人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他说,“我马上给你安排最好的住所,最好的饭!”
贝希摩斯盯着他。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像在扫描一过炸弹。
两秒。
三秒。
五秒。
“哼。”
她收回目光,把那个咬了一口的肉饼整个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存粮的仓鼠。
“这还差不多~”
ps.回来了,明天开始正常更新,我先开车从上海回苏州,妈的苏州为什么不建个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