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块黑铁收回储物戒,二狗坐在书桌前,久久未动。
从龙国北境的黑石神山,到湄公国千年王室的宝藏密室,相隔几千公里,却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绝非巧合。
天罡门那两个黑衣人背后,必有更深的渊源。他们的师门长辈,一定知道些什么。
如果这些铁块是钥匙……
那它们开启的,究竟是长生?力量?还是某个被历史掩埋的惊天秘密?
二狗摇摇头,将纷乱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巩固地级巅峰的境界,将《圣心诀》推至更高层次。
在这世上,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傍晚六点,门铃响起。
陆风来了。
他一身黑色劲装,身形如松,气息内敛,却掩不住宗师后期的锋芒——那是千锤百炼后沉淀出的锐气,藏于骨,不露于形。
“陆风,好久不见。”二狗迎上前。
“二狗。”陆风点头,目光落在身后探头探脑的小武身上,“这就是你要托付的人?”
小武仰着脸,毫不怯场:“你就是二狗哥请的师傅?你很能打吗?”
陆风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能不能打,试试不就知道了?”
“人就交给你了。”二狗正色道,“他年纪正好,筋骨未定型,基本功要扎扎实实,规矩也要立严。”
“明白。”陆风点头,转向小武,“小子,想学真本事?先扎马步。能撑半小时,我再考虑教你入门。”
“半小时?简单!”小武一脸不屑。
“那就开始。”陆风指向院子,“标准姿势——腰沉、背直、膝不过脚尖。我在旁边看着,动作一歪,重新计时。”
小武兴冲冲跑出去,摆开架势。
二狗与陆风站在廊下。
“你这次出去,气息又浑厚了许多。”陆风低声道,“站你面前,像面对一座沉默的山,深不可测。”
二狗笑了笑,从戒中取出两粒丹药:“洗髓丹、聚气丹,能改体质、凝真元。找个时间服下。”
陆风眼中闪过惊喜:“还有这等好东西?小武你放心交给我。”
“这孩子性子野,但心不坏。”二狗望向院中,“多费心。”
“应该的。”陆风语气郑重,“当年若不是你救下园园……这份恩,我一直记着。”
“过去的事,不提了。”二狗摆手,“她还好吗?”
“好,上高中了,成绩拔尖。”提到女儿,陆风眼中柔光闪动,“还得谢你。”
两人说话间,小武已开始发抖——马步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体力,尤其对初学者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十……十五分钟……”小武咬牙坚持,汗如雨下。
“背挺直!”陆风厉喝,“腰沉下去!你这姿势,敌人一脚就能踹飞你!”
小武咬紧牙关调整,双腿抖如筛糠。
二狗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他能铺的路,已经铺好。剩下的,得靠小武自己走。
晚饭时,红烧肉油亮诱人,糖醋排骨酸甜酥脆,紫菜蛋花汤温润清香。
小武练完功,饿得眼冒金星,扒了三大碗饭。
“二狗哥,你一回来,这饭都变香了!”他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慢点吃。”二狗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师傅怎么说?”
“他说我筋骨还行,就是太浮躁。”小武有些得意,“不过夸我能吃苦——马步坚持了二十五分钟!”
“明天继续。”二狗淡淡道。
“啊?还要扎?”
“基本功不牢,什么都白搭。”二狗语气平静,“陆家拳是正经传承,他当年外号‘疾风拳豪’,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造化。”
小武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饭后,他竟主动收拾碗筷。
二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毛手毛脚却认真的样子,忽然恍惚——
很多年前,在孤儿院那个昏黄灯光的小厨房里,他也曾这样踮着脚洗碗。
院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二狗长大了,能帮忙了。”
物是人非。
唯有责任,代代相传。
晚上八点,陆风告辞。小武累得倒头就睡。别墅归于寂静。
二狗站在窗前,望着新区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一段安稳人生。
而他,像一座孤岛,伫立在喧嚣之外。
他换上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离开别墅,身影融入夜色。
申城山脉主峰,夜雾弥漫。
月光被云层遮蔽,唯余几点寒星,在林间投下斑驳碎影。
地级巅峰的身法让他如鬼魅穿行,几个起落便至半山腰。
那里有一片背风山坳,面朝东方,可遥望整座申城的灯火。
山坳中央,立着一座孤坟。
二狗在坟前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烈酒、两只小杯。
倒满,一杯置于碑前,一杯握在手中。
“清漪,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声音被山风卷走,散入林涛。
“去了趟湄公国,帮国家做了个任务。”他仰头饮了一口,酒液如刀,割过喉咙,“死了不少人……我也差点回不来。不过,任务完成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那些血与火的记忆。
“得了些机缘——功法、丹药,还有两块奇怪的铁。”他自嘲一笑,“你知道我,总爱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是你在,肯定又要皱眉,说我莽撞,不懂趋吉避凶。”
风大了些,吹乱他额前的发。
“集团现在很好。大家都成长了,能独当一面。”
“小芳去读书了,聪明得很,将来必有出息。”
“小武那小子不肯上学,我请了陆风教他习武……希望他别走歪路。”
他又倒一杯酒,缓缓洒在坟前。
“还有……”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几近耳语,“我遇到了一个人。柳如意。青龙会段天河的师妹,实际六十多岁,因修炼奇功,容颜如二十。”
“她……帮了我很多次。好几次,我命悬一线,是她拉我回来。”
他凝视墓碑,眼神复杂如海,“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有情义。”
山风呼啸,林海翻涌。
“可是清漪,”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你走的那天起,我这颗心就死了。不会再爱,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会说,让我向前看,别活在过去。”他用手背狠狠擦过眼角,不知是酒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可我真的做不到。
你走的时候,带走了我所有的光和热。现在我活着,只是因为……还没做完该做的事。”
他没说完。
云层悄然聚拢,星光彻底隐没。山间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申城的灯火,如遥远梦境,虚幻而冰冷。
“清漪,我想你了。”他轻声说,“每一天,每一刻。”
他起身,伸手抚摸冰凉的墓碑。指尖仿佛还能触到那个女子清冷的气息——
那个在黑暗世界里,唯一给过他光明的人。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来找你。”他低声承诺,“到时候……你要等我。”
话音落,他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那一瞬——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炸裂天穹!
整座山峦仿佛震颤!
惨白闪电撕裂云幕,照亮孤坟,照亮墓碑,也照亮二狗骤然惊愕的脸!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瞬间将他淋透。
暴雨倾盆而至。
二狗站在雨中,仰头望天。
雷声滚滚,电光如龙,仿佛上苍在怒吼,在咆哮,在回应他方才的话语!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还是压抑多年的执念。
他就这样站着,任暴雨冲刷,直到雷声渐远,大雨转为细雨。
“你听到了,是吗?”他对着墓碑轻声问。
墓碑静默。
唯有雨滴落在石上,叮咚作响,如泣如诉。
二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与夜色之中。
山坳里,孤坟静静伫立,花草在风雨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说: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