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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陈先生的赏识
    黄昏时分,陈先生的汽车停在兰心会所门前。他刚从工部局开完会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秦佩兰站在门口等他时,那双温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佩兰。”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信我收到了。你决定就好。”

    秦佩兰心里一暖,牵着他走进会所。茶室里,丫鬟已经备好了茶点,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林文渊先生今天早上来过。”秦佩兰一边给陈先生倒茶,一边说,“他带来了苏曼娘转移资金的证据,还有……赵文远转让布庄的协议。”

    陈先生接过茶杯,沉吟片刻:“林文渊……新加坡林家的二公子?我听说过他。他们家在东南亚的纺织业很有名,口碑不错。”

    “你认识他?”秦佩兰有些惊讶。

    “没见过面,但听说过。”陈先生抿了口茶,“林家是正经商人,讲究诚信。林文渊的大哥我倒是见过一面,在新加坡的商会上,是个稳重的人。”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秦佩兰:“不过佩兰,生意上的事,光听名声不够。这个林文渊突然出现,又这么热心帮忙,你觉得可信吗?”

    秦佩兰把林文渊说的理由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父亲被苏曼娘欺骗的事。陈先生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说得通。不过……”他顿了顿,“我还是想见见他。这样,明天我做东,请林先生吃个饭。有些事,当面谈谈更清楚。”

    秦佩兰心里感激。陈先生这是要替她把关。

    “谢谢你,陈先生。”她轻声说。

    “跟我还说谢谢?”陈先生笑了,“佩兰,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对了,赵文远失踪的事,我派人查了。他现在藏在闸北一个朋友家里,暂时安全。不过苏曼娘那边好像也有察觉,昨天有人在那附近转悠。”

    秦佩兰的心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陈先生说,“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珍鸽说得对,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工部局刚收到的投诉信,投诉赵家布庄以次充好,欺诈客户。投诉人是个洋商,说三个月前从赵家进了一批绸缎,到货后发现质量极差,要求赔偿。”

    秦佩兰接过文件看了看,眉头皱起:“这应该是苏曼娘经手的生意。她那时候已经在准备跑路,所以能坑一笔是一笔。”

    “对。”陈先生点头,“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那个洋商,告诉他赵家现在换了老板,会负责处理这件事。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通过处理这次纠纷,正式接手布庄,同时也能收集更多苏曼娘违规操作的证据。”

    秦佩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不过……我对布庄生意真的不懂。”

    “不懂可以学。”陈先生温柔地说,“而且林文渊不是说要投资吗?如果他可信,倒是可以合作。你在前面管大局,他在后面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

    他看着秦佩兰,眼神里满是欣赏:“佩兰,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这种敢想敢做的劲儿。换了别的女人,遇到这么多事,早就垮了。可你不但没垮,还越战越勇。”

    秦佩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那么好……”

    “你有。”陈先生握住她的手,“所以佩兰,别怕。布庄的事,我会帮你。林文渊那边,我来把关。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这话说得朴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秦佩兰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第二天中午,一品斋的雅间里,陈先生、秦佩兰和林文渊相对而坐。

    一品斋是上海滩有名的粤菜馆,装修雅致,菜品精致。陈先生特意选了这里,既显重视,又不张扬。

    “林先生,久仰。”陈先生起身相迎,态度客气而不失分寸。

    林文渊也站起来,微微欠身:“陈先生客气了。早就听说陈先生是上海滩商界的翘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寒暄落座,秦佩兰坐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林先生提供的那些资料,帮了我们大忙。”陈先生举杯致意,“我敬林先生一杯。”

    林文渊举杯回敬:“陈先生客气了。我也是为了自家的事。家父被苏曼娘所骗,这笔账,总要算清楚。”

    “听说林老先生因此一病不起?”陈先生关切地问。

    林文渊的眼神黯了黯:“是。家父一生诚信经营,最恨被人欺骗。那次被骗后,郁结于心,不到半年就去了。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追回货款,清理门户。”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显见内心并不平静。

    陈先生点点头:“林老先生的风骨,令人敬佩。那林先生打算如何追回货款?”

    “我已经联系了新加坡的律师,冻结了苏曼娘在海外银行的部分账户。”林文渊说,“不过那些钱都是她用化名存的,全部追回需要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她离开上海。一旦她逃到南洋,再想抓她就难了。”

    “这个我们已经安排了。”陈先生说,“海关和巡捕房都打了招呼。不过林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陈先生请讲。”

    “您帮我们,除了追回货款,还有别的打算吗?”陈先生问得很直接,“比如……赵家的布庄?”

    林文渊笑了,笑容坦荡:“陈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是的,我对赵家的布庄有兴趣。但不是想占为己有,而是想投资合作。”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说:“赵家布庄虽然现在经营不善,但底子好——地段好,老师傅多,手艺传承还在。如果好好经营,还是有希望的。我在新加坡的工厂有最新的纺织设备,也有海外销售渠道。如果能和秦老板合作,我可以提供设备、技术和资金,秦老板负责管理和经营,咱们联手,把布庄重新做起来。”

    陈先生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林先生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选择佩兰?上海滩能做布庄生意的人不少。”

    “因为秦老板的为人。”林文渊看向秦佩兰,眼神真诚,“我调查过秦老板。她从‘花烟间’老板娘转型做会所,做得有声有色;她帮许秀娥开绣坊,也是尽心尽力;她对待朋友真诚,做事有魄力。这样的合作伙伴,可遇不可求。”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在上海滩打开市场,需要一个了解本地情况、又有担当的合作伙伴。秦老板,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先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林先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生意上的事,不能光靠情谊。具体怎么合作,利益怎么分配,都需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个自然。”林文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合作草案,陈先生和秦老板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商量。”

    陈先生接过文件,和秦佩兰一起翻看。草案写得很详细,股权分配、责任分工、利润分成、风险承担……条条款款都列得清清楚楚,公平合理。

    看完文件,陈先生和秦佩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可。

    “林先生做事,果然严谨。”陈先生说,“这份草案,我们原则上同意。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斟酌。”

    “应该的。”林文渊点头,“合作是大事,慎重些好。”

    三人又聊了些细节,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送走林文渊,陈先生和秦佩兰站在一品斋门口,看着他的汽车远去。

    “你觉得怎么样?”秦佩兰问。

    “是个可以做实事的人。”陈先生说,“思路清晰,做事有章法,而且……懂分寸。”

    他转头看着秦佩兰:“佩兰,这个机会不错。布庄如果真能重新开起来,不仅是你新的事业,也能帮到很多人——那些老伙计,那些靠布庄吃饭的工人。”

    秦佩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生意……”

    “谁天生就会?”陈先生笑了,“当年我刚接手家族生意时,也是什么都不懂。慢慢学,慢慢做,总有学会的一天。而且……”

    他握住秦佩兰的手:“你有我,有珍鸽,有秀娥,现在又有林文渊。这么多人帮你,怕什么?”

    秦佩兰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好,我做。”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秦佩兰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要对付苏曼娘,要接手布庄,要学做生意,要面对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汽车缓缓驶离一品斋,秦佩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她想起什么。

    “陈先生,珍鸽说下个月十五要办酒席,请我们去。”

    陈先生点头:“我知道。珍鸽也请我了。她说……赵文远也会去。”

    秦佩兰的心提了起来:“苏曼娘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去捣乱。那天……会不会出事?”

    “会。”陈先生平静地说,“但珍鸽既然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打算。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她,配合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佩兰,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珍鸽等了七年,也该等来一个公道了。”

    秦佩兰沉默了。她想起珍鸽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想起她总是不急不缓的语调,想起她在最危急时刻总能想出办法的智慧。

    是啊,珍鸽既然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

    汽车拐进法租界,在兰心会所门前停下。陈先生先下车,绅士地为秦佩兰拉开车门。

    “明天我陪你去布庄看看。”他说,“先熟悉熟悉情况。”

    “好。”秦佩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投诉的洋商……”

    “我已经约了他明天下午见面。”陈先生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处理这件事,是你接手布庄的第一步。”

    秦佩兰深吸一口气。明天,她就要正式开始她的新事业了。

    紧张吗?紧张。

    害怕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

    送走陈先生,秦佩兰回到会所。小丫鬟迎上来:“秦老板,许老板来了,在茶室等您。”

    秀娥?秦佩兰快步走向茶室。

    秀娥正坐在茶室里,手里拿着一块绣品,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秀娥,怎么了?”秦佩兰关切地问。

    秀娥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佩兰姐,周先生……周先生他家里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秦佩兰的心一沉,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回事?慢慢说。”

    “周先生的母亲今天来找我了。”秀娥哽咽着说,“她说……说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配不上她儿子。她说如果周先生执意要娶我,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秦佩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周先生怎么说?”

    “周先生说,他不在乎,他就是要娶我。”秀娥擦着眼泪,“可我不能让他为了我跟家里决裂啊。他那么孝顺的一个人……”

    秦佩兰握住秀娥的手:“秀娥,你听我说。这件事,关键不在周先生的母亲,在周先生自己。如果他真的认定你,谁也拆不散你们。如果他动摇了,就算他母亲不反对,你们也未必能长久。”

    秀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所以,你要给周先生时间,也给自己时间。”秦佩兰温柔地说,“真金不怕火炼,真情不怕考验。如果你们真的彼此认定,这点困难算什么?”

    秀娥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佩兰姐,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软弱。我要相信周先生,也要相信我自己。”

    “这就对了。”秦佩兰笑了,“秀娥,记住,咱们女人,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窗外,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晚,总是这么璀璨,这么迷人。

    秦佩兰看着秀娥渐渐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们都在成长,都在变得更强大。

    而那些试图打倒她们的人,最终只会让她们站得更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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