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槐花香,乡村大集,人来人往。
“你这人坐在俺对面就坐了,咋还一个劲盯着俺吃饼子呢?”
集尾一家临时支的肉饼小摊,十八岁的李菊花坐在小板凳上,捏着一块肉饼吃得香。
她面前放的荷叶上面,还有小半块。
木板搭的临时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时不时看她。
李菊花刚开始,看这同志走过来坐她对面,看她一眼,看她荷叶上面的肉饼一眼,又看她一眼。
看急了,她狠狠瞪人一眼。
“姑娘,这个肉饼是人家这位同志买的。你吃了人家的肉饼,你得给人家钱。”
饼摊老板是个中年婶子,忍不住说李菊花。
“俺啥时吃了他的饼?俺又不认识他。俺吃的是俺对象给俺买的饼。”
李菊花不乐意了。
今天李大山约她来集上逛,让她在这里坐着等一会,他去问他娘要几个钱,给她买个肉饼吃。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两家都穷,平时吃不起肉饼的。
只是今天特殊,今天是大山爹娘到集上卖东西,同时约了媒人去找菊花爹提亲。
菊花爹是个牛行人,这时正在集头牛羊市。
菊花坐了会肚子不舒服,她起身去旁边河边林子里方便。
回来看到桌上放着个荷叶,上面放着两个刚出锅的肉饼,李大山并不在。
李菊花以为是李大山问他娘拿了钱,给她买了肉饼,又去找她了呢?
坐下来,就一边吃饼,一边等李大山。
谁知,没等到李大山,对面来了个穿军装的男人,一下坐她对面,不是看她的人就是看她的肉饼。
肉饼真香,李菊花本想吃一块,给李大山留一块,但肉饼太香,她没忍住,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吃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放在荷叶上。
刚开始,她光顾吃肉饼了,后来才注意到,对面坐的这个同志,总看她。
她才不乐意了。
卖饼婶子摇头,
“你对象还没来,这两张饼是这位同志买的,他转头出去说买两碗油茶。你一回来,坐下就吃。俺发现都晚了。”
卖饼婶子给李菊花解释,
“还是这位同志,给俺使眼色,不让俺找你要饼。”
李菊花?
原来她吃了人家的饼?
怪不得人家一会盯着她看,一会盯着饼看。
李菊花有些窘迫,她使劲看向李大山走的方向,大山咋还不回来。
她身上可是一毛钱也没有啊。
“那个婶子,你给他再做一个,等俺对象回来,俺对象会给你钱。”
卖饼大婶一摊手,
“哎哟,姑娘,俺家饼没了。俺寻思今天集上人不一定多,怕卖不完,今天和面少,没想到,这么好卖。一点面也不剩了。这同志买的就是最后一块了。”
“那个同志,等俺对象回来,让他给你钱。”
张治国一脸不理解,
“姑娘,你有对象了?你今天不是来相亲的吧?”
“嗯,俺今天是来相亲的。”
张治国脸上一喜,他这次是专门从部队回来,听他娘安排,相亲的。
媒人说了,让他在这坐着等,一会媒人会领姑娘来这里和他相见。
张治国心里担忧,他为护公家财产,抢救火灾,伤了半边脸,相了几次亲,都黄了。
每一次,都是姑娘一看见他第一眼,吓得就跑。
只有这个姑娘,坐他对面这么长时间了,没跑,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专心吃饼的样子,真可爱。
除了长得瘦一点,丑一点,别的都没啥毛病。
“嗯,俺是来相亲的。不过,俺对象不是你,俺对象叫李大山,俺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问他娘要钱,回来给俺买饼吃。”
李菊花迟疑了一下,娘来,她吃错人家的饼了。
她赶紧举起剩下的小半块,
“还剩下这些,给你。”
张治国心里一凉,原来是坐错地方了,吃错了他买给相亲对象的肉饼。
“没事,一块饼不算啥。吃错就吃错吧。钱不要了,你吃就吃了罢。”
张治国心想,反正就是一会他的相亲对象来了,也不一定能相中他。
“这饼被你吃了,也是咱两的缘份。”
说着,张治国转过另半边脸,
“你也是跟俺坐一起这么久,第一个没有惊叫吓跑的姑娘。”
李菊花看到张治国那半边烂脸,手一抖,赶紧把手里的肉饼一下子塞进嘴里,啃一口,嗯,好香,这样就堵住了害怕的惊叫。
张治国一看更高兴了,
“你不但是第一个见了俺没吓跑的姑娘,还是第一个当着俺的面,还能吃得香的姑娘。”
“嗯,嗯。”
李菊花一边吃肉饼,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事,不就是脸烂一半吗?不是啥大事,这看一回烂脸,就能白吃两肉饼。她真是赚大了。
“你这一半脸是好的,一半脸是烂的,看样不是先天的。是遇到啥事了吧?”
卖饼婶子也好奇。
张治国就把他抢救公家财产,烧坏了脸,如今被安排在部队后勤看仓库,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哎哟,还是个英雄来。小伙子,你也别灰心。”
卖饼大婶说,
“男人又不像女人,不靠脸吃饭。你是正式工,哪个姑娘跟了你,还不得天天吃香得喝辣的。你怕啥?婶子给你说,一会要是你相亲对象不愿意,俺回俺村给你说一个。”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嫁给你的姑娘,能天天吃肉饼吗?”
李菊花好奇的问。
她不怕这个同志的烂脸,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个男人的媳妇,一天三顿会吃啥。
像她和李大山两家都穷得很,天天喝红薯稀饭,吃黑面馍馍。
别说肉饼了,连白面馍馍一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
“当然能了,俺的钱足够俺媳妇天天吃肉饼了。”
张治国又看了一眼李菊花破烂又窄小的褂子,
“当了俺媳妇,还能年年都穿新衣裳。”
“真的吗?”
李菊花眼睛亮了,不由扯了一下自己的褂子,她家姐妹多,都是妹妹穿姐姐的旧衣裳。
她身上这件桃红小褂子,补丁摞补丁,实在补不下了。还短,她往那一坐,一起,都会露出一截白肚皮。
“那当你媳妇可真好。”
“姑娘,要是你愿意,俺给你家八十八块八毛钱的彩礼,还给你扯八大件。买八大样果子糖,还……”
李菊花摇头,
“俺当不了。俺和大山大小就感情好。俺得嫁给他当媳妇。”
李菊花说,
“你跟俺去牛羊市,俺爹在那当牛行人来,俺去要钱给你肉饼钱。”
这一会,张治国没说不要,而是点头,
“好,俺跟你一起去。”
两人才走一会,李大山就跑过来了,
“婶子,人呢?”
“你说你对象啊?她跟一个当兵的走了,说是去牛羊市了。”
卖饼大婶收拾着摊子,指了一下方向。
看着李大山转身追去,大婶摇头,又叹了口气。
唉,看看这小伙子,长得虽然人高马大,可是,一件小褂子也是补丁摞补丁。
刚才那个姑娘,一看就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嘴馋又缺点心眼。和这小伙子不合适,还是刚才那个烂脸同志娶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