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十炼坊，李果拐过两条街，来到了一家门面颇为气派的店铺——流云炼器行。
自从公输桀死后，这家原本属于千机阁在青山城的产业，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李果手中。
店铺的牌匾没换，但掌柜的已经换成了李果。
刚一进门，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便迎了上来。
“东家，您来了。”
此人名叫嵇汤，筑基初期修为。原本是个散修，想去城主府谋个客卿职位，结果连第一轮筛选都没过。
李果看中他为人圆滑且急需灵石，便招揽过来做了这流云炼器行的副掌柜。
李果点点头，径直走进柜台后的账房。
“最近生意如何？”李果坐定，接过嵇汤递来的账簿，随手翻看。
“托东家的福，咱们的灵镐那是供不应求，每日刚一上货就被抢空。”
李果翻看账簿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每日上货？如今十炼坊那边求购灵镐的队伍都排到了街尾，炼成一把卖出一把。我也早就把这流云炼器行的炼器师全都调过去十炼坊了，你这儿哪来的货？”
嵇汤一听，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东家误会了！属下说的是前阵子的事儿。眼下这店里，自然是一把灵镐都没有的。”
李果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在账簿上滑动，指着另一处记录道：“那这些呢？我看这几日进项倒也不少。”
嵇汤立刻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杆汇报道：“东家，这些进项都要归功于您的英明策略。”
“按您之前的吩咐。咱们青山坊市内的炼器铺子。属下已经挨家挨户去谈了，目前已经有五家铺子愿意跟咱们合作。”
李果眉头微微一挑，“这么说，他们愿意把炼好的法器，放到咱们这儿来卖？”
“那是自然。”
嵇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咱们流云行位置好，客流大。让他们把炼制好的精品法器放到咱们这儿寄卖，是给他们的机缘。咱们不压货、不压本钱，卖出去了直接抽两成佣金，卖不出去也是他们自个儿担着。”
李果翻看账簿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
自己养炼器师费钱费力，还得承担材料损耗和炼制失败的风险。
倒不如把流云炼器行做成一个平台，让那些其他店铺的炼器师去承担风险，自个儿只管坐收佣金。
李果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他淡淡夸了一句，指尖在账簿上轻轻划过，目光却没在那些惊人的灵石数额上停留太久。
嵇汤受到夸奖，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脸上堆满了笑。
这几个月他可是殚精竭虑，又是拉拢炼器铺又是梳理账目，就等着东家回来检阅成果。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李果翻动账簿的手指，忽然停在了某一页。
那是一页在几日前，毫不起眼的流水记录。
“嵇掌柜。”
李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东家有何吩咐？”嵇汤连忙躬身。
李果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条记录上：“这笔单子，一件极品防御法器，售价三千二百二十块灵石，佣金抽了四百八十三块。一成半。为何？”
嵇汤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账簿上有成百上千条记录，好几本厚，他自己都得翻半天才能找到。
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家，只是随手一翻，就精准地揪出了一个最不起眼的纰漏。
那可是一成半的佣金！按规矩，该是雷打不动的两成！
“这……这个……”嵇汤支支吾吾，脑子飞速转动，想要找个合理的解释。
李果却没给他机会。
“我走之前，定下的规矩是什么？”
“是……是两成佣金，概不议价。”嵇汤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果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道：“看来，几个月不见，嵇掌柜的记性不太好。又或者，是觉得这流云行，已经可以由你来改规矩了？”
“噗通”一声。
嵇汤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啊！”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属下万万不敢！实在是……是那位客人有些特殊，属下一时糊涂，这才……这才自作主张！”
“特殊？”
李果把账簿合上，随手丢在桌上，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问道：“说来听听，怎么个特殊法。”
嵇汤见李果没直接发作，知道还有转圜的余地，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东家，您听我说。这事儿还得从四个月前说起。”
“那天店里来了位客人，出手极其阔绰。一进门就说要买店里最好的法器，属下亲自接待，把他请进了贵宾室，好茶好水地伺候着。”
“他看中了一柄极品飞剑法器，连价都没还，直接就付了灵石。”
李果听着，心里头有了数。这是来了个不差钱的主。
“后来呢？”
“后来，这位客人每隔十天半个月，必定会来咱们店里头一次。每次来，都点名要我接待，而且每次都会买走一两件精品法器。光是在他身上，咱们这几个月就赚了几千灵石的佣金！”
嵇汤说到这，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果的脸色。
李果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所以，你就为了这么个大主顾，破了规矩？”
“是属下猪油蒙了心！”
嵇汤又是一个响头，“属下想着，这客人出手大方，又是熟客，给他让半成利，能把他更牢地绑在咱们店里……”
李果没说话，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他都问了些什么？”
嵇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东家果然是东家，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回忆着说道：“属下和他熟络了之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铺子里的事。比如问我这副掌柜是哪里人，来青山城多久了。”
“还有呢？“
“还有……”嵇汤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他还问……咱们流云炼器行，以前的掌柜是谁？”
李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