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离了青云观,不紧不慢地往前飞。
李果把速度掐在七成。这样飞,既能省下不少灵石,舟身也稳当,不会有那要散架似的嗡鸣。
舟尾那儿,周芷柔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文师叔给的那个云纹储物袋。
她偷偷检查了好几遍,储物袋里头的丹药和那封玉帖都好端端地放着,这才稍稍安心。
可她依旧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舟头那位前辈。
飞舟上,除了“呼呼”的风声,再没半点动静,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李果盘膝坐在舟头,心里头却没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青云观的底细再摸清楚些。
他头也没回,却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们青云观,有多少人?”
这声音不大,却吓得周芷柔浑身一激灵。她赶忙挺直了腰杆,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前辈的话,观中上下,连同外门弟子,总共一百一十三人。其中,内门弟子有二十七位。”
一百来号人?
李果心里头盘算了一下,这也太少了。他当初在青山城当管事,手底下光矿修和护卫加起来,都不止这个数。
“修为最高的,是什么境界?”李果又问。
“是清虚长老。”
周芷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敬畏,“清虚长老他老人家闭关已有数十年,乃是我青云观唯一的金丹真人。此外,便是掌门和几位师叔,都是筑基期修为。”
只有一个金丹?还是个常年闭关的?
李果心里顿时有了底。自个儿如今是金丹中期,识海里还养着个化神境的小蛇,手上更有两件真正的法宝。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能把那清虚长老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要不,自个儿也占个山头,开宗立派?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
开什么玩笑!当了宗主,就得管着底下百十号人的吃喝拉撒,修炼资源得自个儿想办法,出了事还得自个儿顶在最前头。
这哪是当老爷,这纯粹是给自个儿找罪受,净亏本的买卖。
“你等弟子入门之后,都学炼丹?”李果换了个问题。
他方才用小蛇的神识扫过青云观,里头的炼丹炉多得跟灶台似的,几乎人手一个。
“是的前辈。”
周芷柔老实回答,“我青云观在吴国,也算小有名气的炼丹宗门。弟子入门后,除了修行基础功法,主修的便是丹道。弟子愚钝,如今也只能炼制些二阶中品的丹药,在同期弟子里头,还算过得去。”
李果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专攻炼丹手艺的小作坊。实力弱,只有一个金丹撑门面,放在这弱肉强食的百吴之地,就是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也难怪要死死抱住天剑门的大腿,靠着给人家当丹药供应商,才能勉强维持生存。
他话锋一转,问道:“这剑典观礼,是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啊?”
周芷柔没想到前辈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赶忙在脑子里把知道的东西都捋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剑典观礼,是天剑门三年一度的头等大事,每次都会大庆三日。”
“天剑门虽以剑道立宗,却并非所有弟子都是剑修。真正的剑修,需要在丹田之内,凝聚出实质的剑胚。此过程需以自身灵力和剑意日夜淬炼,非大天赋、大毅力者不能成。据说凝聚剑胚时,还会有天地异象相随。”
周芷柔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剑典最核心的,便是试剑一环。所有新近凝聚出剑胚的弟子,都要当着吴国各宗门弟子的面,与天剑门抓捕来的魔修、劫修,甚至是高阶妖兽,进行生死对决。”
“只有亲手斩杀对手,并且活下来的人,才能被授予剑印,成为天剑门真正的剑修。”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晚辈听说,上一届剑典,就有三位天剑门的天才师兄,当场战死在了试剑台上……”
李果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也是微微一惊。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庆典,这分明就是一场用人命来筛选的血腥仪式。不过,也只有这种残酷的法子,才能淬炼出真正懂得杀伐的剑修。
“前辈……您也是剑修吗?”周芷柔鼓起莫大的勇气,小声问道。
“不是。”
李果答得干脆利落。
他本来就不是,这天剑门前辈的身份都是顶替的,哪会什么剑道。
“啊?!”
周芷柔这回是真的惊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天剑门的前辈,怎么可能不是剑修?就算不是主修,多少也该会两手剑道功法吧?
可前辈他……竟然直接否认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难道前辈并非出自寻常山峰,而是专司其他秘法、不为人知的隐秘一脉?又或者是……执掌刑罚的长老,轻易不动剑,动则必见血?
她越想,心里头就越是发慌,再看李果那平平无奇的背影,只觉得高深莫测,仿佛笼罩在一团迷雾里。
李果没在意她的反应,他对剑修这玩意儿,了解不多,也没兴趣深究。
周芷柔憋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晚辈还听说,剑典观礼之时,除了本门弟子,还会邀请吴国各宗前来观礼的弟子上台切磋。若是能战胜天剑门的剑修,会有极其丰厚的奖励……只是具体是什么,晚辈就不知了。”
李果听出了她话里头那点小期待,随口接了一句:“怎么,你也想上去与人一较高下?”
“不敢不敢!”
周芷柔吓得连连摆手,“晚辈此行只是奉命送丹药,观礼不过是顺带,长长见识罢了。”
李果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这趟差事,原本该是那姓文的道人来吧?”
周芷柔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如实道:“是……原本是由文师叔负责此事的。”
李果心里“噌”地冒起一股火。
好你个姓文的,偷懒把这长途跋涉的苦差事甩锅给自个儿。自个儿一分跑腿费没捞着,还得掏灵石消耗在这破飞舟上!
他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这艘飞舟,按七成速度飞,一天下来少说也要消耗半块中品灵石。这一来一回,没个十天半月到不了,里外里亏了近五块中品灵石!
他强行压下火气,安慰自个儿:算了,这点损失,能换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混进天剑门,不算亏。
飞舟继续往前飞。
许是聊了几句,周芷柔的胆子也大了些。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
“前辈,不知您……是在天剑门哪座山峰修行?”
来了!
李果心里咯噔一下,他哪知道天剑门有几座山峰,都叫什么名字。这要是再被追问几句,非露馅不可。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苏长青给他的任务目的地。
他急中生智,从牙缝里,不带任何感情地挤出三个字。
“云荡山。”
这三个字一出口,舟尾的周芷柔,瞬间就没了动静。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云荡山?
天剑门……有叫“云荡山”的地方吗?
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自己看过的所有宗门典籍,以及听师叔们说过的所有关于天剑门的传闻。
青冥峰、落霞峰、铸剑峰、藏经峰……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闪过,可唯独,没有一个叫“云荡山”的。
周芷柔非但没有起疑,心中反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彻骨的敬畏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懂了!
那些她听过的山峰,不过是天剑门摆在明面上的。
而这“云荡山”,必然是天剑门真正的核心所在,是像她这等小宗门弟子,连听都没资格听说的禁地!
原来前辈……竟是出身于那等传说之地!
周芷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再看向李果的背影时,眼神里只剩下了仰望和崇拜。
她低下头,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