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顺位发布的余波尚未在训练营内完全平息,一份紧急调整的日程表已经下发到了王刚和李默手中。一场早就定下、却因比赛日程一再推迟的广告拍摄,终于被提上日程。
品牌方是某国际顶级护肤奢侈线,看中的正是王刚那“无瑕疵”的皮肤和近期因《空谷》舞台而愈发凸显的、充满故事感的“清冷破碎”气质。拍摄地点在上海郊区一个由旧工厂改造的、极具艺术感的摄影棚。
这意味着,在紧张的训练间隙,王刚需要请假离营一天,完成这项商业合约。陈宇亲自打电话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殷勤和小心翼翼,再三保证行程绝对保密、高效,拍摄团队是业内顶尖,绝不会影响他后续训练,并且这次的酬劳数字“非常、非常可观”。
王刚对此没什么感觉。钱,他现在不缺。离营,意味着暂时摆脱训练营的镜头和压抑气氛,听起来不错。但拍摄本身,无疑又是另一种麻烦——要被不认识的人摆弄,在镜头前做不熟悉的事。他本想拒绝,但李默苦着脸说合同早就签了,违约金惊人,而且品牌方这次姿态放得很低,承诺拍摄以他的舒适度为先。
“就当出去放放风,透透气。”李默劝道,“而且拍摄时间就大半天,晚上就能回来。拍完这笔钱到手,刚哥你想买啥游戏装备不行?”
最终,王刚点了头。不是为钱,也不是为游戏装备,只是觉得,比起在练习室继续对着镜子纠结发声位置,换个环境“瘫”一会儿,似乎也不是坏事。
出发是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训练营,李默亲自陪同。王刚穿着[广袖流仙裙] 化作的最基础的黑色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上车后就窝在后座角落,闭目养神。[仙裙] 的材质自动调节着车内的温度和他的体感,让他能在轻微的颠簸中维持一丝安宁。
到达摄影棚时,雾气已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挑高极高的空旷空间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昂贵的化妆品气味,以及一种属于“工作”的、高效而疏离的氛围。品牌方的中国区负责人、广告导演、摄影师、造型团队早已等候多时,看到王刚下车,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职业性的评估。
导演是个留着小胡子的法国男人,以拍出极具艺术感和故事性的广告片着称。他上前,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自我介绍,目光锐利地在王刚脸上身上扫视,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入画的珍贵藏品。“王先生,你好。我是这次广告的导演,皮埃尔。你的……资料和视频,我看过很多。但真人,更令人印象深刻。”
王刚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表情是惯常的平淡。
皮埃尔不以为意,反而眼睛更亮了,转身对助手快速说了几句法语,大概是“perfect”、“exactly what I want”之类。他示意王刚先去化妆间。
化妆间是单独隔出的,安静私密。造型师是个气质干练的短发女人,看到王刚,眼睛一亮,但很快专业地收敛情绪,开始工作。她仔细端详着王刚的脸,低声赞叹:“这皮肤……几乎不需要打底。五官也太完美了,几乎没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只用了最轻薄的、几乎无色的妆前乳和一点点遮瑕(主要是遮盖因训练留下的细微疲倦痕迹),扫了扫眉形,点了点近乎无色的润唇膏。重点放在了发型上,她将王刚半长的黑发吹得蓬松,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额前,营造出一种慵懒又精致的氛围。
“服装呢?”造型师问助理。
助理拿出品牌方准备好的几套衣服,都是剪裁极佳、质感高级的休闲装。王刚看了一眼,没发表意见。[仙裙] 在他意识中微微波动,仿佛在评估这些衣物的材质和款式。
“先试第一套,白色丝质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造型师说。
王刚走进更衣室。关上门,他看着那套挂在架子上的衣服。白色丝质衬衫看起来就很娇贵,卡其色裤子版型修身。他皱了皱眉。然后,心念微动。
[广袖流仙裙] 的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微光,颜色和质感开始迅速变化。几秒钟后,他身上的黑色卫衣运动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与品牌方提供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但细节处更加精妙、质感看起来甚至更高级的白色丝质衬衫与卡其色休闲裤。衬衫的丝质光泽更加柔和内敛,剪裁完美贴合他的身形,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松垮,领口解开一粒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裤子的垂坠感和版型无可挑剔,将他的腿型优势展露无遗。最关键的是,这套由[仙裙] 变化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的舒适度,远非任何高级成衣可比,仿佛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他推门走出。造型师和助理看到他的瞬间,都愣住了。她们看了看王刚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衣架上那套原版,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明明款式一样,为什么穿在王刚身上,效果好了十倍不止?那种随意中透出的矜贵,慵懒里蕴含的精致,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不,是与他浑然天成。
“这……”造型师绕着王刚走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衬衫的料子,触感柔滑冰凉,远超她接触过的任何顶级丝质。“王先生,这衣服……”
“穿着舒服。”王刚简单解释。
造型师将信将疑,但效果实在太好,她也就没再多问,只当是王刚自带的气质和身材过于优越,抬升了衣服的档次。
来到拍摄区。背景是巨大的、斑驳的灰白色墙壁,地上散落着几件极具设计感的金属和玻璃装置,灯光已经布置好,是冷调而柔和的光,旨在突出皮肤的通透感和整体氛围的清冷高级感。
皮埃尔导演正在和摄影师沟通,看到王刚走来,他打了个响指,示意所有人准备。“第一个镜头很简单,王先生,你只需要站在这面墙前,微微侧身,看向镜头……不,看向镜头斜下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眼神放空,就像……就像在独自思考,或者什么也没想,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我们的产品,随意地,像拿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明白吗?”
王刚接过助理递来的、包装极其精致小巧的精华液瓶子。冰凉的玻璃触感。他走到指定的位置,按照导演说的,微微侧身,将瓶子随意地握在指间,目光垂下,落在身前一步远的地面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被灯光照亮的、光洁的水泥地。
他不需要“演”思考,也不需要“装”深沉。他只是……站在那里。训练营的疲惫,离营的短暂松弛,对拍摄的淡淡不耐,以及[仙裙] 带来的绝对舒适和稳定感,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内敛的状态。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愉悦也不抗拒,只有一片沉静的空白。眼神因为放空而显得有些遥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高窗,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金色的边缘,[仙裙] 变化的白丝衬衫在冷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整个空间,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镜头后的摄影师手指飞快地按动快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对!就这样!保持!”皮埃尔导演低声指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不要动!就这个状态!灯光,再给他脸上补一点侧逆光!对!要那种……神明偶现人间,对俗世漠不关心,却又被光影眷顾的感觉!”
王刚对“神明”之类的形容无感。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希望快点拍完。但这种“无聊”和“想快点结束”的状态,恰好契合了品牌想要传达的“不为时间所困”、“从容自若”的理念。他站在那里,[仙裙] 的衣料随着他极其细微的呼吸起伏,每一帧画面都像精心构图的时尚大片。
“好!换一个姿势!慢慢走到那个金属装置旁边,手指轻轻搭上去,看向窗外,对,眼神要……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或者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导演继续引导。
王刚依言走到金属装置边。那是一组扭曲的、反射着冷光的金属片。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边缘,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是荒芜的工厂区和灰蓝的天空。他看得很随意,眼神里没有导演要求的“好奇”,只有一片空旷的平静,仿佛窗外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又仿佛他已看透了一切表象的虚无。
摄影师疯狂抓拍。导演激动地用法语对身边的助理说:“他根本不需要演!他本身就是氛围!这种天生的疏离感和故事性,是任何演技都替代不了的!这张脸,这个气质,就是为高级感而生的!”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无论是需要他躺在铺着白色羊绒毯的旧沙发上假寐,还是需要他对着镜头缓慢地、专注地将精华液点涂在脸颊([仙裙] 自动优化了他手指的动作,使之看起来优雅至极),抑或是需要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在空旷的场地里随意走动,王刚都只需要“做自己”——保持那种平静的、略带倦怠的、对周遭不甚关心的状态。[仙裙] 则确保他在任何角度、任何光线下,仪态和服装都呈现出最完美、最“上镜”的效果。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管理表情。偶尔走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被镜头捕捉下来,成了“破碎感”和“易碎美”的绝佳注解。偶尔因为导演要求重复某个动作而几不可察地蹙眉,也被解读为“清冷的傲气”和“不经意的诱惑”。
整个拍摄过程,王刚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是“嗯”、“好”、“行”。但他的存在感,却充斥了整个摄影棚,压过了所有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昂贵的设备。
原计划六小时的拍摄,因为王刚的“高效”(或者说,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太多调整和引导),四个半小时就全部完成。当导演喊出“收工”时,品牌方负责人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连连对李默说:“太完美了!超出预期!王先生的表现力无与伦比!我们后续的合作……”
王刚没兴趣听,他已经走向更衣室,换回了[仙裙] 基础的卫衣装扮,帽子一拉,准备走人。
回程车上,李默还在兴奋地翻看相机里摄影师传过来的几张未修原图,啧啧称奇:“刚哥,你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你看这眼神,这皮肤,这衣服架子……导演说你是他近几年拍过的最有‘高级感’的亚洲面孔!”
王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搭话。高级感?不过是[仙裙] 优化下的皮囊,和他懒得费神的状态罢了。商业价值?不过是资本和大众对一张脸和一种气质的追逐。麻烦,但来钱快,且过程比训练轻松点——至少不用唱跳和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闭上眼。[心途] 的星辰图景在意识中浮现,那代表“时尚”或“商业”的区域,似乎也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这世界似乎总在试图用各种标签定义他,用各种价值衡量他。偶像、花瓶、逆袭者、vocal挑战者、商业宠儿……
而他,只是想完成合同,拿钱,找个地方安静地瘫着。
但这条“回家”的路,似乎被越来越多的岔路和风景阻挡,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不由他控制了。
车子驶入训练营的大门,将短暂的自由与宁静重新隔绝在外。
王刚拉开车门,踏入熟悉的、弥漫着竞争与汗水的空气里。
拍摄结束了。
但名为“王刚”的商业价值,和随之而来的、更汹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被市场真正看见和估价。
而风暴眼中的那个人,只是拉了拉帽檐,走向那栋灯火通明、永远不知疲倦的训练主楼。
背影在暮色中,依旧挺拔,依旧疏离。
仿佛刚才那四个半小时在聚光灯下的、价值连城的“凝视”,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