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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决赛选曲·“怪物”曲目
    第四次顺位发布的余波,如同深秋清晨凝重的霜气,沉沉地覆盖在训练营的每一个角落。

    

    排名下滑至第二的现实,并未在明面上掀起太多波澜——节目组严格控制着选手与外界的信息交互,陈宇和李默的安抚电话也刻意淡化了“竞争”的尖锐感,转而强调“决赛舞台的终极呈现才是关键”。但那种无形的、名为“期待”与“审视”的压力,却以更精微、更无处不在的方式渗透进来。

    

    走廊里,工作人员看王刚的眼神,少了些过去那种对“断层顶流”近乎盲目的热切,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谨慎与不易察觉的评估。食堂里,其他选手低声交谈时,目光会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带着复杂的揣测——是就此沉寂,还是绝地反击?连一向咋咋呼呼的孙翔,凑过来搭话时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玩笑开得略显生硬。

    

    王刚对此的感知是迟钝而厌烦的。他依旧按时训练、吃饭、休息,[广袖流仙裙] 化作最基础的深色训练服,包裹着他清瘦却日益挺拔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周遭微妙的变化视若无睹。排名第二也好,第一也罢,对他而言,只是从“巨大的麻烦”变成了“稍微小一点但依旧很麻烦的麻烦”。他甚至觉得,坐在第二名那个不那么刺眼的位置上,稍微轻松了一点点——至少,不用再承受独坐高处的、近乎献祭般的审视。

    

    然而,这种“轻松”的错觉,在决赛选曲录制当天,被彻底碾碎。

    

    录制大厅被布置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舞台后方,巨大的屏幕上不再是多首歌曲的预览,而是仅有一首歌曲的、充满压迫感的封面——漆黑的底色上,一道凌厉如撕裂天穹的金色光芒破空而出,下方是歌曲名:《破晓》。

    

    仅仅是静态的封面,已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对决般的恢弘与沉重气息。

    

    二十名决赛选手,按照最新排名坐在舞台上临时设置的环形座位上。王刚坐在第二顺位,旁边是目光灼灼、气势昂扬的新晋第一名易辰。李燃坐在第四位,神色沉稳。其他选手也大多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决战前夜的肃杀。

    

    总导演老陈亲自站在台前,没有过多煽情的开场,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历经数月的艰苦训练、层层选拔,你们二十位,站到了《国民偶像训练营》最终决赛的舞台上。”老陈的声音透过音响,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决赛舞台,只有一个。决赛曲目,也只有一首。”

    

    他指向身后的大屏幕,《破晓》的封面缓缓放大,细节呈现。那金色裂痕中,隐约可见复杂的音轨波形和舞蹈动作的剪影。

    

    “《破晓》。”老陈一字一顿地念出歌名,“这是我们节目组倾尽全力,联合国内外顶级音乐制作人、编舞大师,为你们二十人量身定制的,终极舞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二十张年轻而紧绷的面孔,最终在王刚和易辰身上稍作停留。

    

    “这首歌,融合了史诗般的交响乐编曲、极高难度的多层次和声、充满爆发力的高音与撕裂式嘶吼、复杂的多声部Rap、以及……”他加重语气,“史无前例的、对整齐度、力量、技巧和表现力都达到极限要求的,超大型群舞。”

    

    随着他的话语,大屏幕开始播放《破晓》的歌曲deo片段和舞蹈预览视频。

    

    音乐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瞳孔收缩。

    

    开篇即是恢弘的管弦乐与沉重的电子鼓点交织,如同末日战场上的号角与战鼓。旋律线条在激昂与悲壮之间急速切换,音域跨度之大,几乎涵盖了从男低音到女高音的所有极限区域。副歌部分,需要至少四到五个声部的精密和声堆叠,最高音达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High E,并且要求以充满“希望破壳”般撕裂感与光芒感的“强混声”唱法完成,对气息、腔体共鸣、情感爆发力都是地狱级的考验。Rap段落节奏急促如暴风骤雨,歌词充满哲思与对抗,对咬字和节奏掌控力要求变态。

    

    而舞蹈部分……预览视频中,二十名伴舞(模拟选手)的动作快如鬼魅,队形变换之复杂,宛如精密仪器的齿轮咬合。大量高难度的托举、抛接、连续空翻、人体旗帜等高危动作穿插其中,对核心力量、身体协调性、团队信任与默契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尤其是C位,有一段长达三十秒的、几乎无伴奏的纯舞蹈solo,需要完成包括连续侧手翻接空中转体三周半落地、以及一系列对肢体控制力和表现力要求达到艺术体操级别的现代舞动作。

    

    四分五十秒的预览结束,录制大厅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有人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和几声无意识的、咽口水的声音。

    

    怪物。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偶像歌曲”,这是一部需要调动全部体能、声乐、舞蹈、表演乃至意志力的,残酷的战争史诗。它不像《破晓之刃》那样强调个人战意,也不像《回声陷阱》那样注重内心迷宫的构建,它是纯粹的、硬核的、毫无取巧余地的,综合实力的终极碾压与展示。

    

    就连一向以实力和斗志着称的易辰,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李燃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某个高难度走位图。其他选手更是面如土色,一些心理素质稍弱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王刚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屏幕。当那些超越人类极限的音高和舞蹈动作映入眼帘时,他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种熟悉的、名为“麻烦”的眩晕感再次席卷而来,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这已经不仅仅是“麻烦”了,这简直是……灾难。是把他拆了重组也未必能完成的、彻头彻尾的灾难。他甚至能感觉到[仙裙] 在他体内传来的能量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仿佛也在评估这“任务”的离谱程度。

    

    “《破晓》,不仅仅是歌曲,更是一个仪式,一次淬炼,一场向所有人证明你们配得上‘国民偶像’称号的终极试炼。”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滞的寂静,“决赛舞台,将采用‘中心舞台+环形延伸台+高空威亚’的立体化设计,现场会有超过五千名观众,以及全网同步直播。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毫无保留,绽放全部的光和热。”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最终安排:“决赛舞台的C位,将根据截止到决赛前夜凌晨十二点的最终人气投票排名决定。也就是说,现在坐在第一位的易辰,和第二位的王刚,你们两人,是C位的唯二候选人。”

    

    唰!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易辰和王刚身上。易辰猛地挺直背脊,眼中燃起熊熊战火,毫不畏惧地迎向所有人的视线,甚至微微侧头,看了旁边的王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挑战意味。

    

    王刚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有些凉。C位?那意味着要承担那三十秒的魔鬼solo,要站在那个“终极试炼”的最中心,承受最极致的审视与压力。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现在,距离决赛舞台,还有最后两周时间。”老陈的声音将众人从窒息般的氛围中拉回现实,“这两周,你们将没有班级之分,只有《破晓》一组。你们需要共同磨合,共同征服这首‘怪物’。现在,所有人,前往一号主训练室,进行首次全曲合练!”

    

    人群沉默地起身,如同奔赴战场的士兵,走向那个即将成为他们未来两周地狱的主训练室。

    

    训练室前所未有的宽敞,二十人站进去也显得空旷。巨大的镜子墙,顶级的音响设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紧张、恐惧与一丝绝望的气息。

    

    节目组已经将《破晓》的完整曲谱、分轨音频、舞蹈教学视频发到了每个人的平板里。众人或站或坐,埋头查看,训练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偶尔响起的、因看到某个变态难点而发出的倒抽冷气声。

    

    王刚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镜面,打开平板。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曲谱,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记让他眼前发黑。接着点开舞蹈视频,快进到C位solo部分。屏幕上,虚拟的C位舞者以一种非人的轻盈和力量,完成了那串令人瞠目结舌的高难度动作,最后定格在一个充满力与美的、仿佛真的在“破晓”光芒中重生的姿态上。

    

    王刚关掉视频,闭上了眼睛。太麻烦了。麻烦到让他连“瘫”的欲望都没有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近乎荒谬的想笑。他来参加这个节目,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份早就失效的合同?为了那点对他而言已无意义的钱?还是为了……现在这些把他逼到绝境的、名为“期待”和“责任”的东西?

    

    “这就怕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刚睁开眼,李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同样背靠着镜子,目光看着前方那些或愁眉苦脸、或咬牙发狠的队友们。

    

    “没有。”王刚说,声音有些干涩。

    

    “嘴硬。”李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别说你,我看到那段solo,心里也咯噔一下。这根本不是正常人两周能练出来的东西。节目组是疯了。”

    

    王刚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平板漆黑的屏幕。

    

    “但没办法,”李燃转过头,看向王刚,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平静表象下的一切,“站在这里,就没退路了。要么被它碾碎,要么……征服它。”

    

    “怎么征服?”王刚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是清晰的迷茫和抗拒,“那种动作……”

    

    “拆解,慢练,往死里练。”李燃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人练十遍,你练一百遍。别人练到吐,你练到昏迷。没有捷径,只有血汗。而且……”他顿了顿,看着王刚的眼睛,“你不一样,王刚。你有那种……奇怪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是你最大的依仗。别人或许做不到,但你,未必。”

    

    王刚沉默。[仙裙] 的依仗?是的,[仙裙] 能优化他的身体,辅助他完成高难度动作。但那三十秒的solo,需要的不仅仅是身体能力,还有极致的勇气、控制力和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舞台表现力。[仙裙] 能给他前者,能给后者吗?他自己,有后者吗?

    

    “易辰盯着C位,眼睛都红了。”李燃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你退,C位就是他的。然后,所有人都会说,王刚果然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被真正的实力派碾压。你之前所有的‘逆袭’、‘救场’、‘独特’,都会变成笑话。”

    

    王刚的嘴唇抿紧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他讨厌麻烦。而如果失去C位,让易辰站在那个最中心的位置,引领这首“怪物”歌曲,可能会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比如节目组和粉丝的失望,陈宇和李默的压力,甚至可能影响他最终“离开”的计划。

    

    “而且,”李燃最后说,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室中央,那里,易辰已经站起来,开始试着哼唱副歌的高音部分,虽然吃力,但眼神坚定,充满了征服的欲望,“你甘心吗?被这样一首歌,被这样一个对手,逼到角落?你之前所有的‘麻烦’和‘忍耐’,就为了在最后,当个缩在后面的配角?”

    

    甘心吗?

    

    王刚问自己。

    

    他从来不想争什么,从来只是被动承受。但好像,从他踏入这个训练营开始,从他被迫站在镜头下开始,从他第一次开口唱歌、第一次完成舞蹈动作、第一次救场、第一次被无数人寄托期待开始……“甘心”与否,似乎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就像一粒被投入湍急河流的石子,只能被水流裹挟着,磕磕绊绊,身不由己地向前。而现在,河流到了最险峻的瀑布口。

    

    退,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进,或许也是。

    

    但至少,进,是他自己选择的,面对“麻烦”的姿态。

    

    他想起周洲离开时的眼泪,想起那个F班同屋男孩声嘶力竭的嘱托,想起赵天说“唱一点你自己的东西”,想起李燃那句“你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壳”。

    

    也想起苏糖、阿杰、李默那幅“不靠谱”却真实的加油画面。

    

    他好像……真的找不到“甘心”躲起来的理由了。

    

    即使前方是名为《破晓》的、令人绝望的怪物。

    

    即使他内心深处,依旧觉得这一切麻烦透顶。

    

    王刚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仙裙] 传来的能量流,似乎感应到了他心绪的变化,从刚才的紊乱,重新变得平稳、深沉,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震颤?仿佛在回应着“挑战”。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李燃。李燃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等待着他的回答。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却清晰的决心:

    

    “嗯。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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