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余味和王·普通人·刚那偷来的三小时自由，像一剂效果短暂的强心针。药效一过，王刚同志就被打回原形，继续在练习室、录音棚、会议室以及镜头前旋转跳跃，偶尔还得闭着眼应付一下网上关于他膝盖和“内讧”的八百种离谱猜测。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被“偶像”这份工作的固定程序腌入味的时候，转机来了。

    

    这天下午，刚结束一轮声乐折磨——别误会，老师很好，是他自己唱高音唱得想原地升天——王刚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用[仙裙]模拟冰袋敷着喉咙，眼神放空，思考晚上是点外卖还是继续吃公司提供的、味道堪比饲料的健康餐。

    

    李默就是这时候，像只嗅到骨头的小狗（当然，王刚不会这么形容自己的经纪人，他只是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眼睛发亮地蹭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表情是混合了兴奋和小心翼翼的纠结。

    

    “刚哥……”李默把平板递过来，声音都飘了，“快音那边，递了个本子。”

    

    王刚撩起眼皮，没接。意思是：有屁快放，没看朕在疗伤吗？

    

    李默习惯了，自顾自点开屏幕，语速加快：“是一档旅行类的慢综艺，《出发吧！少年派》！快音和星耀台联合制作的S+项目！拟邀的嘉宾阵容很强，主打的就是年轻偶像、艺人，结伴去不同地方体验风土人情，没有剧本，自由发挥，记录真实反应……”

    

    王刚依旧没什么表情。旅行综艺？听着就跟“偶像选拔”一样，是另一款型号的麻烦集中营。无非是把舞台和练习室，换成了天涯海角，然后把人际关系考验、体力极限挑战和二十四小时镜头监控打包塞进去。

    

    李默一看他这反应，急了，赶紧放大招：“他们负责人陈总特别强调，是看中了你……呃，身上那种‘奇特的综艺感’和‘真实不做作的性格’，觉得特别适合他们节目‘发现不一样的偶像’的调性！而且，录制周期不算太长，每次就一周左右，去的地方据说都特美，特放松！就当公费旅游了！”

    

    “公费旅游？”王刚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带着浓浓的怀疑。他信了才有鬼。综艺节目，尤其是这种打着“真实”旗号的，往往比有剧本的还折腾人。

    

    “对对对！”李默猛点头，把平板又往前送了送，“你看，这是策划案大纲，第一期暂定去西南的一个古镇，风景如画，民风淳朴，节奏特别慢！跟咱们之前那种打仗似的行程完全不一样！”

    

    王刚这才勉强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策划案写得天花乱坠，什么“逃离都市喧嚣”、“寻找心灵栖息地”、“展现偶像舞台下的另一面”……一堆虚头巴脑的词。但里面的行程安排，看起来确实比没日没夜的唱跳练习轻松那么……一丢丢。至少，有“自由活动时间”，有“当地特色体验”，而不是“凌晨三点起床妆发，五点开始录制，直到半夜”。

    

    最关键的是，没有硬核的PK，没有残酷的淘汰，不用在舞台上拼得你死我活，也不用在镜头前绞尽脑汁搞什么“综艺效果”——节目组明说了，他们要的就是“真实反应”。

    

    真实反应？

    

    王刚想了想自己。大概就是：累，不想动，懒得说话，对大部分集体活动兴趣缺缺，可能还会因为起床气或者饿肚子而气压偏低。

    

    这能播？

    

    ……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合同里又没规定他必须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又想起之前那让人脱层皮的偶像选拔，还有演唱会前后那兵荒马乱的一个月。身心俱疲？不，那叫身心俱被掏空，然后还被反复踩踏了几脚。

    

    现在，有个机会，能暂时离开这个卷生卷死的环境，去个山清水秀（但愿）的地方，虽然还是要被拍，但至少不用唱跳rap，不用面对台下乌泱泱的观众和随时可能出状况的舞台设备。

    

    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虽然是个带着摄像头的、可能还有一群不熟的人一起的、假。

    

    “都有谁去？”王刚问，这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之一。要是队友全去，那跟没放假区别不大，最多是换了个地方集训。

    

    “拟邀名单还在敲定，但肯定不是咱们团打包。听陈总的意思，是想找不同公司、不同风格的年轻艺人，碰撞出火花。”李默赶紧解释，“而且录制是分阶段的，不是一口气录完，不影响咱们团正常的回归和活动。”

    

    王刚把平板递还给李默，重新闭上眼睛，后脑勺靠着沙发背。

    

    李默屏住呼吸等着。

    

    休息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在李默以为这事儿又要黄了，开始在心里打腹稿怎么委婉又不得罪人地回绝快音那位热情的陈总时，王刚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行吧。接了。”

    

    “啊？”李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王刚睁开眼，眼里没什么波澜，但仔细看，似乎有一丝“累了，赶紧毁灭吧，换个方式毁灭也行”的破罐破摔，“旅行就旅行吧。总比继续在这里卷死强。”

    

    李默：“！！！”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差点原地蹦起来！天知道为了给王刚找点“轻松”又“有益”的个人资源，他掉了多少头发！唱跳类竞技？算了，这位爷估计能直接罢录。访谈类？话太少，容易冷场。生活类观察？好像……也不是不行，但这次旅行综艺，简直是量身定做啊！既能维持曝光，又能展现（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个人魅力，关键是听起来不那么累！

    

    “好好好！我这就去跟陈总确定细节！刚哥你放心，合同和录制注意事项我一定盯死，保证让你这趟‘旅行’舒舒服服的！”李默瞬间斗志昂扬，抱着平板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那……刚哥，这事儿要不要先跟易辰哥他们通个气？”

    

    “随便。”王刚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刷外卖软件，眉头微蹙，似乎在“麻辣香锅”和“养生粥”之间艰难抉择。

    

    李默懂了，这是“你看着办，别烦我”的意思。他麻溜地滚了，顺便带上了门。

    

    于是，在下一个团队会议间隙，李默“不经意”地提起了王刚即将作为常驻嘉宾，参加快音S+级旅行综艺《出发吧！少年派》的消息。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易辰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王刚的肩：“好事啊王刚，出去走走，放松一下。那节目我看过企划，挺有意思的。”

    

    李燃眼睛一亮：“旅行综艺？听起来好玩！王刚你可以啊！记得带点特产回来！要能吃的！”

    

    林墨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从传播学角度，参加这类慢综艺有利于拓宽粉丝群体，展现多元形象，不过需要注意在节目中的言行举止，避免产生不必要的争议……”

    

    周晨宇则一脸羡慕：“公费旅游！慕了慕了！王刚，苟富贵，勿相忘！下次有这种好活儿记得带带我！”

    

    其他队员也纷纷表达祝贺和羡慕，气氛一片和谐（至少表面上是）。

    

    王刚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只“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这次是在查那个西南古镇的天气预报。

    

    应付完队友，晚上跟苏糖和阿杰例行“线上夜宵”（三人开着视频各吃各的）时，王刚也简单提了一句。

    

    “啥？你要去录旅游节目？”苏糖在视频那头，嗦着粉，眼睛瞪大，“就你？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一个人绝不扎堆，讨厌一切计划外麻烦的王刚同志？”

    

    阿杰在旁边疯狂点头：“刚哥，你人设崩了啊！说好的高冷冰山偶像呢？怎么突然转行旅游博主了？”

    

    王刚面无表情地吃着[仙裙]根据健康指标模拟出的、味道无限接近真实麻辣烫的“健康餐”，咽下一口“午餐肉”后，才慢悠悠地说：“那边说，就当公费旅游。”

    

    苏糖&阿杰：“……”

    

    “而且，”王刚补充，语气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类似于解脱的意味，“不用唱跳，不用PK，不用熬夜排练。”

    

    苏糖沉默两秒，竖起大拇指：“……有道理。这波不亏。记得拍点好看的照片，别全程臭脸，不然节目播了，粉丝该以为你去参加《变形计》之《偶像下乡》了。”

    

    阿杰则开始兴奋：“古镇！听说那边风景特好！刚哥，记得开直播！让我们云旅游一下！还有，美食！多拍点吃的！”

    

    王刚：“……看情况。”

    

    关闭视频，王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旅行综艺……听起来还是有点麻烦。

    

    但，比起现在这种每天都被“偶像”这个身份挤压到窒息的生活，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看不同的风景，哪怕身边跟着摄像头，好像……也确实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空气应该是新鲜的吧？

    

    他这么想着，[仙裙]悄然在手腕上流转过一道平静的微光。

    

    几天后，合同正式敲定。第一期录制时间就在下个月，目的地——云栖古镇。

    

    王刚的行程表上，悄然多出了一行与众不同的安排。

    

    而我们的王大偶像，在结束了又一天枯燥的训练后，回到房间，第一次，没有立刻躺平或进入[心途]空间加练，而是打开了购物软件，搜索关键词：

    

    “旅行必备”、“轻便行李”、“驱蚊液”、“一次性床单”……

    

    嗯，就算是“公费旅游”，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尤其是，对于王刚这种怕麻烦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