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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仙过海”队的直播间，气氛是另一种热闹。八个人挤在同一个画面里，虽然略显拥挤，但人气叠加的效果确实惊人。弹幕刷得飞快，各种颜色的粉丝应援字和“哈哈”铺满屏幕。礼物也在不断刷出，虽然单价不高，但架不住人多，集腋成裘，累计的数值也在稳步上升。

    范丞丞靠在椅背上，趁着金晨在镜头前跳一段她新学的、略显生疏但可爱的女团舞时，目光瞟向旁边实时显示两队礼物总额的副屏。

    他们“八仙”队的数字正在以不错的速度跳动，而对面的“二人转”队……嗯，因为副屏只显示总数，不显示实时波动，而且他们的直播画面是分开的，他只能看到一个最终累积的数字。那个数字目前看起来……好像也还行？但肯定没他们这边涨得快！毕竟他们八个人呢！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怎么输？八对二，人数碾压，粉丝基础叠加，就算王刚人气断层，沈腾国民度高，但二对八，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他们这边随便谁出来唱首歌、跳个舞，甚至只是聊聊天，都能吸引一波礼物。对面就俩人，能干嘛？干坐着？那多无聊。

    不过，范丞丞心里那点好奇的小火苗还是被点燃了。对面到底在干嘛？沈腾是不是在讲单口相声？王刚是不是又在发呆？他们礼物涨得怎么样？虽然觉得自己这边赢面大，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看看去！就瞄一眼！

    趁着镜头主要对着正在跳舞的金晨，范丞丞悄咪咪地、像个准备做坏事的小学生一样，从自己的座位上滑下来，弯着腰，贴着墙根，溜出了“八仙”队的直播区域。他们的直播区是用简易隔板分开的，但中间有过道。

    他做贼似的，踮着脚，快速穿过短短的过道，来到了“二人转”队直播区域的侧面。这里有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王刚和沈腾的侧后方，以及他们面前那块巨大的、正对着他们的直播主显示屏。

    范丞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那块屏幕望去。

    然后——

    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王刚或沈腾的脸，而是那块显示屏上，已经完全被一种东西占据——礼物特效。

    不是零星几个，不是间断出现，而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密不透风的覆盖！金色的“嘉年华”、蓝色的“保时捷”、粉色的“浪漫马车”、七彩的“宇宙之心”……各种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图标，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密度和速度，在屏幕上疯狂炸开、堆叠、消散、又炸开！

    层层叠叠，光影交织，几乎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绚丽到刺眼的光墙！将直播画面主体（如果还有主体的话）彻底淹没在数据的狂潮之中。

    他隐约能看到，在那些疯狂闪烁、跳跃的光影缝隙中，有两个坐着的人形轮廓。一个坐得笔直，一个似乎有些僵硬。但他们的脸，他们的表情，完全看不清楚，只有偶尔在礼物特效短暂间隙时，才能捕捉到一点模糊的侧脸线条。

    而屏幕的一侧，实时滚动的礼物赠送提示条，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带，根本看不清任何ID和具体数字。只有屏幕顶端，那代表着全平台公告的、带着炫酷边框的飘屏，一条接一条，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频率缓慢而坚定地滑过，每一条都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礼物名称和数量：【嘉年华x100】、【嘉年华x520】、【宇宙之心x99】……

    范丞丞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或者对面用了什么超级滤镜、虚拟背景？但那些礼物特效的质感，那疯狂滚动的公告，那即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的、从屏幕里溢出来的“金钱”气息……都是真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猛地漏跳了好几拍。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刚才在自家直播间那点“赢定了”的得意和轻松，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啪”一声，碎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这是什么啊？！

    这他妈是直播？！

    这是把快音的礼物商城搬空了吧？！不，是把快音总部炸了吧？！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场仿佛永不停歇的、只为两个人下的金色暴雨，足足愣了有十几秒。直到后面传来隐约的、金晨跳舞结束的掌声和欢呼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脑袋，背靠着冰冷的隔板，大口喘着气，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他需要静静！不，静静也没用！他需要找个人分享（或者说分担）这恐怖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胡先煦。那小子机灵，而且嘴相对严实（大概）。

    范丞丞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他再次弯下腰，做贼似的溜回了“八仙”队的直播区域。金晨已经跳完舞，正笑着和弹幕互动。王安宇在准备下一个节目。

    其他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看弹幕。胡先煦正坐在稍微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杯水，眼神有点放空，似乎有点无聊——毕竟八个人直播，不是每个人每时每刻都有话说有才艺展示，总有轮空的时候。

    范丞丞悄悄蹭到胡先煦侧后方，避开了主要镜头的角度，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胡先煦的衣角。

    胡先煦感觉到动静，侧过头，看到是范丞丞，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用眼神询问：干嘛？

    范丞丞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幅度极小但极其用力地勾了勾手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悸？他指了指外面，示意胡先煦跟他走。

    胡先煦更疑惑了。直播呢，虽然现在没轮到他，但随便离场不太好吧？他看了看正在镜头前说话的王安宇，又看了看范丞丞那异常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而且范丞丞看起来真的像有大事。他也学着范丞丞的样子，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弯着腰，跟在范丞丞身后，溜出了直播画面。

    两人来到隔板后的过道，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隐约传来的对面直播间的喧闹（主要是礼物音效）和自家直播间里的说话声。

    “丞丞，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胡先煦压低声音问，一脸不解，“直播呢，咱俩溜出来不好吧？一会儿该找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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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丞丞没直接回答，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工作人员注意他们，然后一把抓住胡先煦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胡先煦“哎哟”一声。

    “别问！跟我来！”范丞丞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有点……颤音？

    “去哪儿啊？到底什么事？”胡先煦被他弄得心里毛毛的。

    范丞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混合着震撼、荒谬、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重砸在胡先煦心上：

    “走，”他说，眼神望向“二人转”队直播区域的方向，那里隐约有更加绚烂的光芒透出，“带你去看上帝。”

    “看……看什么？”胡先煦以为自己听错了。

    范丞丞不再解释，只是用力拽着他，朝着那片透出诡异绚烂光芒的区域，快步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很急，仿佛要去验证一个荒诞的梦境，又像是要去朝拜一个突然降临的神迹。

    胡先煦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满心都是问号和不安。上帝？什么上帝？丞丞受什么刺激了？难道对面直播出播出事故了？沈腾老师摔了？刚哥说话了？至于吗？

    两人很快来到了范丞丞刚才偷窥的位置。范丞丞停下脚步，松开了胡先煦的手腕，然后，他侧过身，让出视线，对着那块依旧在疯狂闪烁着无数礼物特效、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微型宇宙大爆炸现场的直播主显示屏，抬了抬下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和一丝仍未散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看。”他只说了一个字。

    胡先煦顺着他的示意，疑惑地、带着一丝不祥预感地，抬起头，望向那块屏幕。

    下一秒。

    时间，仿佛在胡先煦的感官中，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脸上所有的疑惑、不安、好奇，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白，然后，空白被更极致的、海啸般的震惊彻底淹没、击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猛地晃了一下，全靠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隔板才没有摔倒。

    他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场超越了他所有想象力边界、穷尽他二十年来对“财富”、“人气”、“疯狂”一切认知的、纯粹由数据与金钱构成的、毁灭性的——

    金色风暴。

    礼物。无数的礼物。昂贵到令人窒息的礼物。以完全不合理、不科学、不人类的速度和密度，在屏幕上爆炸、堆积、湮灭、重生。将那两个端坐的人影，衬托得如同端坐在宇宙中心、接受亿万星辰朝拜的……

    神只。

    不。

    不是神只。

    胡先煦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范丞丞刚才那句低语，如同宿命的回响，轰然炸开：

    上帝。

    他看到了。

    这一刻，胡先煦真的看到了“上帝”。

    以一场席卷一切、吞噬一切、辉煌到令人绝望的——

    金色暴雨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