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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8章 离职与安排
    第428章:离职与安排

    

    一九七八年春天,北京城里的变化已经清晰可见。

    

    街道上的标语悄悄更换了内容,“以阶级斗争为纲”渐渐少了,“实现四个现代化”多了起来。商店里的商品丰富了些,粮店门口排队的人脸上有了笑容。孩子们放学后不再只是搞运动,有的开始背着书包去补习功课。

    

    在这个春意渐浓的时节,李建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三月的一个周一上午,他走进厂长办公室,将一份手写的辞职信放在了李怀德的办公桌上。

    

    “建国,你这是……”李怀德拿起信,只看了一眼标题就愣住了,“辞职?你要辞职?”

    

    “是。”李建国平静地说,“厂长,我想换个环境,做些新的事情。”

    

    李怀德摘下眼镜,仔细打量着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李建国四十三岁,正值壮年,是轧钢厂最年轻的副总工程师,技术革新的一把好手,前途一片光明。现在要辞职?

    

    “为什么?”李怀德直截了当地问,“是待遇问题?还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厂里帮你解决。”

    

    “都不是。”李建国摇摇头,“厂长,这些年谢谢您的栽培。但我觉得,现在是个机会,国家在变,时代在变,我想出去闯闯。”

    

    “闯?往哪儿闯?”李怀德不解,“你在厂里干得好好的,技术过硬,人缘也好,再过几年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出去能有什么更好的?”

    

    李建国沉默了片刻。他不能说出真正的计划——去香港,为国家在海外开拓。这个想法太超前,现在还不能公开。

    

    “厂长,我有些个人的想法。”他斟酌着词句,“想趁着还不算太老,做点不一样的事。也许能闯出条新路,也许失败,但我想试试。”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建国啊,你是真有想法的人。当年你刚进厂我就看出来了,不是池中之物。但你这一走,厂里的技术工作怎么办?新轧机的项目刚立项,你是总负责人……”

    

    “我都安排好了。”李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技术交接方案。小张已经能独当一面,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我也推荐了,资料都整理好了。”

    

    李怀德接过文件翻看,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文件详细列出了李建国负责的所有项目、技术要点、负责人交接安排,甚至还有未来两年的技术发展建议。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周密准备的计划。

    

    “看来你是铁了心了。”李怀德苦笑,“留不住了?”

    

    “厂长,我不是要彻底离开。”李建国说,“我申请保留荣誉职务和技术顾问的身份,以后厂里有需要,我随时回来帮忙。只是……不占正式编制了。”

    

    这话让李怀德眼睛一亮。保留关系,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真这么想?”

    

    “真的。”李建国诚恳地说,“轧钢厂是我的起点,我永远不会忘。只是现在,我需要一段自由的时间,去尝试一些新的可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车间机器运转的声音,那是李建国熟悉了十几年的声音。

    

    “什么时候走?”李怀德终于问。

    

    “下个月。”李建国说,“交接工作还需要一段时间。”

    

    李怀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建国:“建国,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七年。”李建国记得很清楚,“1961年我进厂,您是我的科长。”

    

    “十七年……”李怀德感慨,“我看着你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厂里的顶梁柱。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技术革新,带徒弟,救场子……说实话,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李建国声音有些哑,“但有些路,得自己走。”

    

    李怀德转过身,眼睛有些红:“行,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轧钢厂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门都开着。”

    

    “谢谢厂长。”

    

    辞职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轧钢厂引起了轩然大波。

    

    技术科的人最先知道。小张拿着交接文件,手都在抖:“李总工,您真要走?我们……我们离不开您啊。”

    

    “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记住我教你的:技术要扎实,做人要厚道,做事要周全。以后技术科,就靠你了。”

    

    几个老工程师也来找他。孙工拉着他的手:“建国,是不是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们这帮老家伙替你说话!”

    

    “没有委屈。”李建国感动地说,“孙师傅,是我自己想去闯闯。您放心,我走到哪儿,都是轧钢厂出来的人。”

    

    工人们也听说了。中午在食堂,几个老工人围过来:“李总工,听说您要走了?为啥呀?厂里待您不好?”

    

    “好,都好。”李建国端着饭盒,“是我自己有点想法,想试试看。大家好好干,咱们厂会越来越好的。”

    

    最难的是跟徒弟们告别。李建国在轧钢厂带过二十多个徒弟,现在都是各车间的骨干。他特意请他们吃了顿饭,在厂外的小饭馆。

    

    “师傅,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空落落的。”大徒弟说。

    

    “你们已经出师了。”李建国给每个人倒酒,“记住师傅的话:技术要精,做人要正。咱们轧钢工人,要有钢铁的意志,也要有钢铁的担当。”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喝多了。李建国也喝了不少,但他心里很清醒。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离职手续办了一个月。厂党委开会研究,最终同意了李建国的辞职申请,但保留他“荣誉副总工程师”的称号和厂里的所有关系。李怀德特别指示人事科:“建国的一切待遇,档案关系,都保留。他永远是咱们厂的人。”

    

    四月底,所有手续办完了。李建国最后一次以轧钢厂职工的身份,走进了熟悉的厂区。

    

    他走过车间,机器轰鸣,钢花飞溅。工人们看见他,都停下手中的活,点头致意。他走过技术科,办公室里他用了十几年的办公桌已经清空,小张坐在那里,正在看图纸。他走过厂区小道,两旁的杨树已经郁郁葱葱——那是他进厂那年种的,现在都长成大树了。

    

    站在厂门口,李建国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厂房的屋顶上,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这里,他奋斗了十七年,从一个普通技术员成长为副总工程师。这里有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的成就。

    

    再见了,轧钢厂。

    

    转身离开时,他没有回头。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家庭方面的安排,同样需要周密。

    

    离职后的第一个周末,李建国把全家叫到一起开家庭会议。振华十五岁,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振国十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姝姝五岁,刚上幼儿园。林婉清坐在他身边,神情平静但眼神里有担忧。

    

    “爸爸从现在开始,就不在轧钢厂上班了。”李建国开门见山。

    

    “为什么?”振国第一个问。

    

    “因为爸爸想去做一些新的事情。”李建国看着孩子们,“但这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自由,所以爸爸决定暂时不固定上班了。”

    

    振华已经懂事了:“爸爸,是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只是需要经常外出。”李建国摸摸大儿子的头,“所以爸爸和妈妈商量了,在爸爸出去做事期间,妈妈带着你们留在北京。外公外婆会照顾你们。”

    

    林婉清接过话:“爸爸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不能经常回家。但我们是一家人,心在一起。爸爸每个月都会回来看我们,我们也可以给爸爸写信。”

    

    “我想跟爸爸去。”姝姝小声说。

    

    “现在还不行。”李建国把女儿抱到腿上,“等爸爸在那边安排好了,稳定了,就接你们过去玩。但现在,姝姝要在家陪妈妈,好不好?”

    

    “好。”姝姝懂事地点头。

    

    李建国看着三个孩子,心里有千万个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香港那边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带全家过去。北京有林家庇护,有熟悉的环境,有稳定的生活,对孩子们是最好的。

    

    “振华,你是大哥。”李建国郑重地对大儿子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学习不能放松,但更要学会担当。”

    

    “爸爸放心,我会的。”振华挺直腰板。

    

    “振国,你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李建国转向二儿子,“要听妈妈和哥哥的话,好好学习,少调皮。爸爸不在,你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

    

    “嗯!”振国用力点头。

    

    最后,他看向林婉清。夫妻俩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等孩子们去睡了,夫妻俩坐在客厅里。夜深了,院子里很安静。

    

    “婉清,委屈你了。”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

    

    “说什么委屈。”林婉清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是大事,是国家需要的事。”

    

    李建国心中一震。妻子太了解他了。

    

    “你放心去。”林婉清继续说,“家里有我,有爸,不会有问题。孩子们我会教育好,不会让你担心。”

    

    “每个月我都会回来。”李建国承诺,“平时每天都会想办法联系。”

    

    “不用每天。”林婉清摇头,“安全第一。我知道你在做事,就不担心。你只要好好的,我们就都好。”

    

    夫妻俩就这样坐着,手握着手,谁也不说话。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从1958年结婚到现在,二十年了,风风雨雨一起走过。现在又要面临分离,但他们的心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周,李建国开始具体安排。

    

    他在林家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比现在的家小,但更安全、更隐蔽。林父动用了关系,把林婉清的工作调到了附近的一所中学,教物理——这是她的本行,相对轻松,有寒暑假可以照顾孩子。

    

    孩子们的教育也做了安排。振华继续在原来的中学,但林父联系了学校,特别关照。振国和姝姝都转到林婉清工作的学校附属小学和幼儿园,方便照顾。

    

    经济方面,李建国留下了足够的钱。这些年的积蓄,加上离职时厂里给的一笔安置费,足够家里用两三年。他还留了一批票据和应急物资在空间里,林婉清知道怎么取用。

    

    最重要的安全保障。李建国和林父深谈了一次,把家庭托付给岳父。林父郑重承诺:“建国,你放心去。婉清和孩子在我这儿,一根汗毛都不会少。北京这边,有我在,没人敢动他们。”

    

    有了这个承诺,李建国心里踏实了。林父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军界的影响力还在,保护女儿一家绰绰有余。

    

    四月底,一切安排妥当。离职手续办完了,家庭安排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李建国独自一人来到空间。站在医药库前,他看着那些整齐的药品,那些记录了十年暗夜行医的账本,那些顾维钧寄来的文稿……

    

    这些,都要暂时告别了。

    

    他走到灵泉边,打了一桶水,细细浇灌药田。人参又长高了,灵芝又长了一茬,各种药材郁郁葱葱。这个空间,这个秘密,陪伴了他二十八年,是他最大的依仗。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第二天清晨,李建国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家门。林婉清和三个孩子送他到胡同口。

    

    “爸爸早点回来。”振国说。

    

    “爸爸记得给我带礼物。”姝姝说。

    

    振华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了抱爸爸。

    

    林婉清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嗯。”李建国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头,最后深深看了妻子一眼,“等我。”

    

    转身离开时,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北京城的胡同里。这个他生活了四十三年的城市,这个有他家人、他事业、他所有记忆的地方,要暂时离开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永别。他会回来的,带着新的收获,新的力量,回来建设这个他深爱的国家。

    

    前方,是香港,是未知,是挑战,也是机遇。

    

    身后,是家园,是牵挂,是责任,也是力量。

    

    李建国迈开脚步,走向新的征程。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轧钢厂的李总工,不再是暗夜里的神医,而是一个走向大海的开拓者。

    

    龙归大海,风云际会。

    

    新的篇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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