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华资的选择

    

    恒生银行总行位于德辅道中，距离汇丰大厦只有一街之隔，但氛围截然不同。

    

    大厅没那么宏伟，但更有人气。柜台前排队的人很多，职员大多是华人，粤语、普通话、英语交织在一起。墙上挂着中文书法“恒久远，生生不息”，前台摆着招财猫和关公像。

    

    李建国和娄晓娥没有预约，直接走到企业业务柜台。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三十多岁的男经理起身相迎，笑容真诚。

    

    “我们想咨询企业开户业务。”李建国说。

    

    “好的，请到这边会议室。”经理热情地引路。

    

    会议室不大，但整洁明亮。经理递上名片：恒生银行企业业务部高级经理，陈志安。

    

    “陈经理，我们正在组建建国集团。”李建国开门见山，“需要开立企业账户，办理一些基础银行业务。”

    

    “欢迎欢迎！”陈志安立刻说，“建国集团……我好像有点印象，是最近在中信大厦新成立的那家？”

    

    “是的。”

    

    “注册资本五千万，对吧？”陈志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剪报，“上周《星岛日报》的工商版有简短报道。‘内地资金来港，建国集团启航’——标题是这个。”

    

    李建国和娄晓娥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并没有主动宣传，但显然香港的工商界已经开始关注。

    

    “我们恒生对新兴企业一直很支持。”陈志安继续说，“尤其是做实业的公司。不知贵集团主要业务方向是？”

    

    “地产和电子制造。”李建国说。

    

    陈志安眼睛一亮：“好方向！地产是香港的支柱，电子是未来的希望。李先生有眼光。”

    

    他的反应与威廉姆斯形成鲜明对比。

    

    “开户需要哪些材料？”娄晓娥问。

    

    陈志安递过来一份清单。只有八项：公司注册证书、董事身份证明、公司章程、业务计划书摘要、初始存款。

    

    “就这些？”娄晓娥有些不敢相信。

    

    “基本材料就这些。”陈志安笑道，“如果后续需要融资或信用证服务，我们会根据具体业务再做详细评估。但开户本身，我们尽量简化。”

    

    “不需要资金来源证明？股东背景调查？”李建国问。

    

    “当然需要了解，”陈志安坦诚地说，“但我们会通过业务往来逐步建立信任，而不是一开始就用一堆文件把客户吓跑。恒生银行1933年创立时，也是从小做起的。我们理解创业的难处。”

    

    这番话说的很实在。

    

    “如果我们今天开户，多久能用？”李建国问。

    

    “今天提交材料，明天账户就能启用。”陈志安说，“支票本、印章卡这些，三天内可以准备好。网银服务我们现在也有，虽然功能还比较简单，但转账、查账很方便。”

    

    “利息呢？”

    

    “活期账户年息2.5%，定期三个月4%，半年4.5%，一年5.2%。这个利率全港都有竞争力。”陈志安如数家珍，“如果存款量大的话，还可以申请特别优惠。”

    

    李建国沉吟片刻：“我们初期会在账户存入五百万港币，后续根据业务需要增加。另外，我们需要开立美元和日元账户，用于国际贸易结算。”

    

    “没问题！”陈志安立刻说，“恒生有完善的外汇业务，美元、日元、英镑、德国马克都可以做。汇率方面，我们比外资银行更有优势。”

    

    “信用证呢？”

    

    “我们做。”陈志安点头，“进口信用证、出口信用证、背对背信用证，都可以操作。如果李先生有具体业务，我可以安排贸易融资部的同事跟您详细谈。”

    

    整个会谈进行了四十分钟，气氛融洽而高效。陈志安没有问任何令人尴尬的问题，而是专注于解决方案。

    

    结束时，陈志安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李先生，娄小姐，”他诚恳地说，“恒生银行是华资银行，我们更懂华商的需要。如果建国集团在发展过程中遇到任何金融方面的问题，请随时找我。我们会尽力配合。”

    

    “谢谢。”李建国与他握手，“明天上午，我们会把材料送过来。”

    

    “恭候大驾。”

    

    走出恒生银行，娄晓娥忍不住感叹：“态度差太多了。一个像审犯人，一个像迎贵客。”

    

    “很正常。”李建国说，“汇丰代表的是旧秩序，是殖民者的傲慢。恒生代表的是新力量，是本土华商的崛起。他们需要客户，我们需要服务，一拍即合。”

    

    “可是恒生的实力毕竟不如汇丰……”

    

    “现在不如，不代表永远不如。”李建国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香港的未来，终究是华人的未来。与其去挤那个对我们关上大门的圈子，不如扶持一个正在成长的伙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机会？”

    

    “如果建国集团发展起来，成为恒生银行的重要客户，甚至股东……”李建国没有说完，但娄晓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融与实业，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对了，”李建国忽然想起什么，“你让陈总监准备一下，下周我们去拜访中银集团。”

    

    “中国银行？”

    

    “对。”李建国点头，“虽然中银现在在香港的规模还不大，但背靠内地，未来不可限量。我们要多条腿走路，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两人沿着德辅道中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街道两旁的商铺熙熙攘攘，叮叮车从身边驶过，发出熟悉的声响。

    

    “建国，”娄晓娥忽然问，“今天在汇丰，你生气吗？”

    

    “生气？”李建国笑了笑，“为什么要生气？傲慢的人，最终会被自己的傲慢打败。汇丰今天对我关上大门，将来，我会让它主动为我打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中的自信，让娄晓娥心头一震。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一个受挫者的表情。

    

    而是一个猎手，看到了更大猎物的表情。

    

    “走吧，”李建国说，“回公司。下午还要跟日本的设备供应商开会。银行的事，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不值得再多想。”

    

    他的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在1979年秋天的香港街头，这个从北方来的男人，用一次果断的转向，绕开了英资银行筑起的高墙。

    

    而在他身后，汇丰大厦的阴影，正在被逐渐升高的阳光驱散。

    

    属于华资的时代，正在悄然来临。

    

    而李建国和他的建国集团，将成为这个时代浪潮中，一朵不容忽视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