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阴影逼近
十月下旬，观塘的秋意渐浓，但建国电子厂区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早地冷了下来。
早晨七点半，正是早班工人交接的时候。三辆破旧的丰田面包车突然堵在了工厂正门，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青年。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脖子上有刺青的平头男人，嘴里叼着牙签，大摇大摆地走到保安亭前。
“叫你们老板出来。”平头男人敲着保安亭的玻璃，声音粗哑。
值班的老保安认识这人——和兴盛的“烂牙昌”，观塘一带出了名的烂仔。他连忙拿起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王志文匆匆赶到门口。他强作镇定：“昌哥，什么事劳您大驾？”
“王经理是吧？”烂牙昌上下打量他，吐掉牙签，“听说你们厂生意很好啊，‘声宝’卖到全世界。这么大的生意在观塘做，怎么也不跟街坊邻居打个招呼？”
王志文心里一沉，面上却陪着笑：“昌哥说笑了，我们厂一直是合法经营，该交的税都交了，该办的证都办了……”
“谁跟你说那个！”烂牙昌打断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是说，兄弟们每天在这条街巡逻，保你们平安。这辛苦费，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赤裸裸的勒索。
“昌哥，这个……”王志文额头冒汗，“我得请示老板。”
“行，给你一天时间。”烂牙昌拍拍他的脸，力道不轻，“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要是还见不到钱，你们厂的货……我怕出不了观塘。”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十几个人哄笑着上车离开。留下一地烟头和轮胎印。
同一时间，筲箕湾工地。
这里的情况更糟。二十多个混混直接坐在工地入口的建材上，抽烟、打牌、大声喧哗。挖掘机被迫停工，运送水泥的卡车被拦在外面。
工地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急得团团转。他试图上前理论，被一个黄毛青年推了个趔趄。
“老头，识相点！”黄毛指着他的鼻子，“这片地盘是我们和兴盛看的。你们在这动土，问过我们没有？”
“我们有政府批文，合法施工……”老工程师试图讲道理。
“政府批文？”黄毛大笑，“政府批文能当饭吃？我告诉你，今天不交五万块‘开工利是’，你们一块砖都别想搬！”
上午九点，李建国同时接到两个电话。
听完汇报，他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娄晓娥、王志文、张振业都面色凝重。
“建国，这摆明了是敲诈。”娄晓娥最先开口，“和兴盛是观塘最大的帮派，听说背后有议员撑腰。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有用吗？”张振业苦笑，“香港警察对这些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就算抓进去，关几天就放出来，到时候报复更狠。”
王志文擦着汗：“我在观塘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厂被和兴盛骚扰。有的交了保护费，息事宁人；有的硬扛，最后不是货被偷就是设备被砸。最惨的一家电子厂，仓库半夜起火，烧了个精光……”
“他们要多少？”李建国平静地问。
“厂里每个月三万，工地一次性五万。”王志文说，“烂牙昌还说，以后每出一批货，要抽1%的‘运输安全费’。”
李建国笑了，笑容很冷。
“胃口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建国电子的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马路对面，几个可疑的身影在徘徊——显然，和兴盛的人还在监视。
“你们先回去，正常工作。”李建国转身，“厂里该生产生产，工地该施工施工。其他的，我来处理。”
“可是……”王志文还想说什么。
“放心。”李建国拍拍他的肩，“香港是法治社会，不是黑社会的天下。”
三人将信将疑地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建国一人。
他走到书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这些都是他来港后，通过各种渠道积累的“特殊人脉”。
其中一个名字，用红笔圈着：蔡元祺。
这是通过林家关系认识的，警务处商业罪案调查科的高级督察，今年才三十八岁，前途无量。两人吃过两次饭，相谈甚欢。
李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蔡sir，是我，李建国。有件事想请教……对，关于和兴盛……好，中午老地方见。”
挂掉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霍景良。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传来霍景良洪亮的声音：“李生！怎么，想通了要合作？”
“霍生，有件事想请教。”李建国语气平静，“筲箕湾的工地，被和兴盛的人骚扰了。听说你在观塘也有项目，遇到过类似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和兴盛？”霍景良声音冷了下来，“那群扑街敢动你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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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要五万‘开工利是’。”
“他妈的！”霍景良骂了句粗口，“李生，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我有个兄弟，专门处理这种……”
“不，霍生。”李建国打断他，“我想自己处理。只是问问，通常这种情况，你们怎么应对？”
霍景良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严肃：“李生，我知道你是正经商人。但香港这个地方，有时候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和兴盛背后有人，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硬碰硬，你会吃亏。”
“所以呢？”
“所以……”霍景良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当中间人。约出来吃顿饭，谈个价码。虽然还是要给钱，但至少以后不会没完没了地骚扰。”
这是香港商界常见的做法——通过中间人“讲数”，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保护费”标准，花钱买平安。
但李建国不想开这个头。
一旦交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消息传开，其他帮派也会盯上这块肥肉。
“谢谢霍生好意。”他平静地说，“但我有我的办法。”
“李生，你别冲动。”霍景良提醒，“你是有身份的人，犯不上跟那些烂仔一般见识。他们在暗，你在明……”
“我知道。”李建国看看表，“霍生，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朋友？”
“警务处的蔡元祺督察。”
电话那头，霍景良明显愣了一下。
“李生，你……”他笑了，“看来是我多虑了。好，中午见。”
挂掉电话，李建国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建国电子研发中心的周福生。
“周师傅，把仓库里那批准备返修的‘声宝’拿出来，五十台。再准备十台最新的‘掌霸’游戏机原型机。”
“李总，这些是要……”
“送礼。”李建国简单地说，“你亲自准备，包装要好。中午前送到我办公室。”
安排好一切，他坐回办公椅，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四合院的那些年。易忠海的伪善，刘海中的跋扈，贾张氏的贪婪……人性之恶，无论在四合院还是在香港，本质都是一样的。
区别只在于，现在的他，有了应对的能力和资源。
和兴盛？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混混。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碰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香港的白天彻底开始了。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在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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