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林白在千秋,也有过这样的感受,所以他一定要赢,一定要把事情做成。
而对于楚沉壁,不只是遗憾。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因为自己这些人,所做的事,楚沉壁总觉得,这些人短时间内,相继离世,这不可推卸的责任里,有自己一份。
林白跟着韩霜,去到楚沉壁休息的房间,在门口韩霜轻声道“我之前已经劝过了,可是楚大哥,太过难过,什么也听不进去”
林白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就走,韩霜小跑着,跟了上去“咋了师父,你也没招,你还没试试呢?”
等走出这附近,林白才停下,韩霜不明所以,关斩月也跟了过来“怕是有什么办法,但是不能让楚沉壁知道吧”
林白没有否认,直接问韩霜“你从那个村落,带回楚兄之后,可有发现什么?”韩霜凝眉“发现?我只是把该埋的人埋了,要说特别的发现,没有,或者说我没注意到,我当时心情也很沉重,没想太多”
林白沉思了一下,然后把手搭在韩霜肩上“你一定,要有所发现,我这么说,你明白吗?”韩霜瞪着大眼睛,肩上得手,好像越来越重,她明白了,就算没有,她也要凭空变出来一个。
这件事韩霜去办,就是她抗,毕竟是他吧楚沉壁带回来的,别人去发现,也不那么合乎情理,看出韩霜的犹豫,林白安慰道“欺骗这种事,就算是为了朋友好,也太伤感情了,我懂”
韩霜退后一步,让林白得手,从肩上滑落,要说林白坏,那韩霜觉得不是,可是在所有人,都悲痛欲绝的时候,你保持理智,就是错的。
可韩霜对林白,有点先入为主了,她觉得自己去,肯定找到找东西,因为林白会用全力速度,先她一步赶过去,把那件需被找到的东西放好,然后等她过去。
想到这韩霜摇摇头‘不,没那么简单,林白为什么让她领着,先去楚沉壁哪里,再出来,肯定是已经安排人过去了,根本用不着和自己赛跑’
韩霜的脸色,变来变去,目光却始终在林白脸上,林白也猜到了大概,果然韩霜开口了“师父,我佩服您,可是能不能别有点心思,全用在自己人身上啊”
林白怔了一下,然后哀叹一声,好像求救似的,看向关斩月,然后不等关斩月说什么,就颓然的坐了下去“人家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知道,师父的表现,你韩霜学会多少,但是我觉得,我这个师父,好像在你心里,该去死了”
看见林白痛心疾首的模样,韩霜那些怀疑,一下子就散了“师父,我没有,我就是,哎呀,反正我觉得,如果有什么,师父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林白叹气“直说?我现在跟你直说什么话,你还信吗?”韩霜有点尴尬“,其实,哎呀,我当然信啊!”
林白的表情有点严肃“我之前也说过,我对自己人,不会算计那么多的,你这样让我这个师父,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心,我教给你的,也不只是去揣测别人,更多的是责任和承担,这两点你是不是忘了呢?”
韩霜小声道“我没忘”
林白“忘不忘都没关系,我了解你,还有楚兄,他在闲聊时,同我讲过那个村子,都是善良的人,就算我教的你忘了,有一天你面对选择,自己做出正确的回答,就不会再忘了”
韩霜“谢谢师父,一次,又一次的跟我讲这些,对不起师父吗,我下次不会了,我这就去,毕竟楚大哥的问题,越早解决越好”
林白点点头,目送韩霜离开,关斩月“你前面给我的眼神,什么意思?是不是就像韩霜猜的那样?如果是我,虽然现在出不了全力,也肯定比她快”
林白摇摇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很多事情,水到渠成就好了,没必要画蛇添足,真实带来的东西,是万千算计,也比不上的”这倒是让关斩月好奇了“你这么有把握?”
林白“这些老人无后,楚沉壁的出现,对他们的意义,可不止是一个,而是太多太多了,这样的情况,再知道自己马上要逝去,而楚沉壁也肯定,会再次去看他们的情况下,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的”
关斩月本来想问,如果这些老人,没办法留下什么呢?可是又收回了这个想法,能平静接受,生命走到尽头的人,不惧生死,那是自己也不一定,拥有的伟力。
关斩月“那,你要回龙族九十七号地那里,再去看看虫三那个村子吗?”
林白沉思片刻“算了,现在不比当初,多少眼睛盯着我呢,我要是那么做,是好是坏不一定,他们要是真的有疑问,有心找我,或者是感恩什么的都好,会努力做到的,反而我去了,好像是让他们还愿一样”
关斩月“那说说我们自己的事吧,师兄,后面的路,我不在,你要小心”林白看见关斩月,这么正经,噗呲笑到“就像我去点菜,你去要酒那样,自然点轻松点,就好像一会再见,我一向不喜欢,太沉重的分别”
关斩月昂首一笑“说得对,很快就会再见的,凌道他们那么强,说不定比我们还顺利”
半天过后,林白还是独自,坐在秋泽谷上方,关斩月早就回去调息了。
此时没有别人,林白在自己问自己,不成为布野天那样的人,感觉斗不过他,成为那样的人,又不是自己想要的,林白掐了自己一下,凭什么觉得,那个很好的自己,就赢不了呢?
盘坐的林白猛然弹起,开始出拳。
一拳挥出,打出了一个音爆圈“第一式,贯日!”
“双出海,扫天云,合轻微,揽风华,擎天印”
“第七式,大安然!”
谷内修士察觉到波动,有人警戒向上汇报,有人飞出谷下查看,最后发现,是林白再练拳。
察觉道林白好像,进入了顿悟状态,陈长老让人在周围布防,然后不要打扰林白,本来回去的关斩月,察觉道动静,又出来了“顿悟?这个词好想和林白,总是有点距离”
林白刚才确实,有点旁若无人了,算不得顿悟,只是对这套拳法,多了些理解,因为这套拳法,也很特别,不是一个风格到底,更像是拼凑在一起,或者说创它的人,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分别完成了其中一个招式。
看见这么多人,在远处围着自己,设防保护这里,林白飞到陈长老身边“陈哥,费心了,浅练一下,倒是闹出动静有点大了,我下次注意,让诸位同道歇了吧”
陈长老有点惋惜“还以为你小子,顿悟了什么术法,原来是练拳太投入了,我这不麻烦,正好算是演习了,看看谷内,应对突发情况的调动能力,这心齐不齐”
客套过后,人散了,陈长老也离开了,只有关斩月还在“这拳法有问题?”林白说出了疑惑,关斩月在动作上,跟着演练了一遍,随后得出结论“你可以当成,是七套拳法,不过以前没有这种意境,这次虽然不是顿悟,但肯定也是理解的更深了,是好事”
林白“望月拳,我一用就想家,练得多用得少”关斩月疑惑“练的时候,就不想千秋?”林白“是啊,练的时候,知道自己再练,专注用出来的时候,往事才不受控制”
关斩月“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林白点头附和。
林白眺望“是韩霜回来了”
韩霜飞到两人身边落脚,在关斩月身边站定“对不起师父,我不该怀疑你,更对不起的事,我什么都没找到”关斩月给了韩霜,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看向林白。
林白“我们再去一趟”
这么做,就有点打韩霜脸的意思了,不过林白是师父,韩霜计较的也不是那些,她是真的希望有那个东西,是自己太笨了没找到。
路上,林白问“韩霜,楚兄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可知道?”韩霜摇头“当初布会长,为了新一代天骄,不受出身影响,或者自己的行为,影响到身边人,除非本人愿意公开,不然是保密的”
林白“难道楚兄的那几位好友,也不知道他家里情况?”韩霜“他们知不知道,我不能确定,我确实没有楚哥家里的消息,一般相处,也没人会打听,别人的脚跟”
林白“我没怪你,这点我也理解,谁要问我家里都有谁,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会说的,搞不好还会翻脸”
等林白三人,来到这个无名村落。
林白没有直接进去,先去看了韩霜选的,新的埋葬地点,林白上了香行了礼,然后才进村子。
那些无奈,林白很懂,一个凡人,一生能走过的距离,可能还不到一个五境修士,一天的飞行距离,他们回不去了,倔强的生活在这里,是这片土地,属于人族最有利的证据,大家的遗愿,也算是实现了。
不用迁坟,埋在这里,就是故土。
韩霜跟在后面,林白一进村子,就好像不太对,关斩月拉住了韩霜,对她摇了摇头“不要觉得,师父总会有正确的答案,总能知道怎么做,如果是个凡人,三十多已经是而立之年,可按修行界来算,三十多乳臭未干”
韩霜停步,林白的背影,似是青年,似是老年。
作为不修无情道的修士,红尘总是触景生情。
人已经埋了,林白肯定不能在挖出来,就为找什么东西,缓解楚沉壁的心魔,就这么干,楚沉壁第一个决裂的,可能就是林白。
林白走进院子,这是韩霜推算的,去世最晚的那两家之一。
外地下只有一个,有裂口的葫芦盆,就没有其他了,屋内也很简单,草席麻被木头柜,桌子是木墩子拼在一起,一个桌面几处高低。
林白走出来,这个条件留什么笔墨,是不可能了,有寓意的物品,还有点希望。
看见林白一无所获,关斩月问道“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可能会有这种可能,怎么现在感觉,你有点接受不了”
林白“很多事情我能接受,自己判断错误,唯独这件事不行,楚兄当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和我说,浑浊的眼神里透出一抹光,扎进他心里了,我不相信,那光就那么灭了,或者说从没亮起过,希望出现了,怎么会看着他断绝,而且这些老人本就是,心智非一般人,我总觉得我漏掉了什么”
韩霜看林白如此,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全都复述了一遍,不管是重点,还是细节,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韩霜说,被翻动的土,林白好像抓住了重点“带我去!”
跟着韩霜来到那个地方,离老人在世之时,翻动这里,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但痕迹仍在。
林白蹲下,用手挖了一块土,没有发现之后,又挖了旁边那块,随后立马又埋了回去“韩霜,你去接楚兄过来,有些东西,本就是留给他的,让他自己过来看吧”
等韩霜离开以后,关斩月“种子?”
林白点头“这些老人应该是知道,那口井里面的水,有灵气了,他们再喝下去,短的话也能,在坚持五六月,长的还能再活三五年,可都放弃了,他们把那些水,浇在这些地里面了,这样即便是如此贫瘠的土地,种子也会,生根发芽,至于以后,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开花结果,就看我们,这些后来人的了”
关斩月听林白说完这个真相,心乱的也是无以复加,这是属于人族的“代代相传”四个字的独特魅力。
韩霜回道秋泽谷,叫了两声没人应,直接推门而入,四目相对,下了韩霜一跳,楚沉壁双目血红,披头散发,就像一个熬了好几夜都没睡的凡人,没有一丝灵气,只有从内到外的颓。
韩霜“楚大哥,我师父让我带你回去,有些事,你还没见到”
楚沉壁愣神片刻,随后沙哑的道了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