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把车停进庄园地库,熄火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十几秒没动。
时渊没催她。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装在密封袋里的鬼车黑珠。
珠子冰凉,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里面翻涌的死气。
封宁拔了钥匙推门下车。
林叔知道她要回来,等着没睡。
客厅灯亮着,餐桌上摆着热汤热粥,旁边盖着炸好的小酥肉和椒盐鸡翅。
“林叔,你先去休息。”封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叔看了一眼她袖口上蹭到的血迹,眸中闪过心疼,没多说什么回了房。
时渊很快吃美了,他还是觉得,封宁家里太舒适自在了。
“去书房。”她端着碗站起来。
时渊把整盘鸡翅和小酥肉都端上了。
书房,封宁在电脑上点开江深发过来的各项报告。
土壤化验报告。
失踪人口筛查结果。
钟家旗下生意的关联图谱。
封宁一份份打开投屏到墙面。
时渊把炸鸡推到她手边,自己叼着一根薯条站到她背后看屏幕。
第一份土壤化验报告。
「经分析,含有大量人血成分,DNA比对结果至少来自十二个不同人类个体。」
「通过DNA甲基化年龄推算检测,年龄段集中在十八至二十五岁,性别男女均有。」
第二份失踪人口数据。
江深按封宁给的筛查模型跑完了近三年的数据。
失踪地点以海城为圆心三百公里为半径。
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职业标签包含练习生艺人助理网红模特表演系学生。
筛出来的名单很长。
再将结果按时间线排列逐条核对。
最后筛出来四十七个年轻人。
他们的照片被江深从各个平台上扒下来排在屏幕上。
有自拍,有艺术照,有舞蹈视频截图,每一张脸都年轻鲜活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全部有想当明星的共同标签。
全部失踪后未被立案。
封宁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时渊叼着薯条没动,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人脸。
安静了几秒。
“四十七个。”他声音很低,“够养出很多颗头了。”
封宁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鬼车九头鸟。
一颗头需要多少条人命去喂,她不知道。但时渊砍掉的那八颗头,每一颗里都裹着血腥与怨气。
江深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愤怒和疲惫。
“封队,我跑完这批数据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这四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被正式立案。”
“家属报过警的有十九个,全部以自行离家赴外地发展为由撤案或不予受理。”
“剩下的要么是留守儿童长大的,与家长联系本就不频繁,要么干脆没有近亲属,钟家挑人挑的很精,专挑没人管的。”
封宁打开第三份文件。
钟家生意的关联图谱。
她之前让江深重点查钟家旗下的传媒公司。
其中有家小公司,主营业务是艺人经纪练习生培养影视投资。
官网还挂着招生信息,零基础入学,包食宿,签约即出道。
而这四十七名失踪者和这家培训公司,都有联系。
封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她脑子里闪过自己九岁那年被堂伯封廉领进门的画面,封廉笑着摸她的头。
‘以后住到我家,再也不用受苦了。’
笑容和善语气温暖。
跟那些招生广告上的措辞一样体面。
“宁宁。”
时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热气。
她睁开眼,时渊弯着腰把一只剥好壳的盐焗蛋递到她嘴边。
“吃点东西再看。”
封宁张嘴咬了一口,蛋黄沙沙的,咸香味扩散开胃里暖了一点。
她嚼着蛋重新坐直身体,给江深发了一条消息。
让江深查这些人的社交平台账号,重点看他们的状态更新到什么时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江深回了。
江深:“卧槽,封队,他们的账号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更新,发布的频率稳定,内容风格契合,将社交平台维护得滴水不漏。”
“但所有更新的IP地址,全部指向那个培训公司的内网节点。”
封宁目光很冷。
“人杀了,号养着,让家属以为孩子还活着只是忙只是不想联系,这样就没人报警没人追查。”
封宁让江深把这些信息和证据全部整合起来。
江深秒回:“收到!封队,这个量级,总局应该会批异地管辖了吧。”
封宁回道:“会吧”
她手指在屏幕多停留了一秒。
四十七个年轻人。
最小的那个刚满十八岁,个人简介里写着梦想是站在舞台中央让爸妈为我骄傲。
账号最后一条由本人发布的动态,是一张拎着行李箱站在海城火车站出口的自拍,配文三个字。
“我来啦!”
那时的他,不会知道自己奔向的是地狱的直通车。
封宁关掉屏幕。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时渊从她身后弯下腰,下巴搁在封宁肩膀上。
他没说安慰的话。
只是很轻的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侧脸。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言辞越。
她把电话递给时渊,时渊单手接起,另一只手还搭在封宁肩上没收回去。
“时先生!椋今天有进步,她学会通过我的手翻书了,看了一下午童话故事。”
言辞越声音轻快,听得出心情不错。
时渊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言辞越继续说:“明天就是节目第一期正式播出了,节目组录制那边也排好了后面的计划。”
言辞越顿了顿,小心问了句,“您什么时候回良山村继续拍摄?”
时渊侧头看了一眼封宁,语气很不情愿。
“后天吧。”
言辞越显然听出了他的不乐意,识趣的没多问,道了晚安便挂了。
时渊放下手机,看着封宁。
“宁宁。”
“嗯。”封宁看着他,“你后天自己回去录节目。我们说好了的。”
时渊脸色立刻垮了。
“你一个人去查钟家老宅……”
“谁说我一个人了。”封宁打断他,“秦楚会一起去的,别担心。”
时渊愣了一秒。
封宁看着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
“你负责赚钱和收集愿力,我负责查案和搞事情,分工明确效率最高。”
时渊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一双竖瞳一闪而过。
时渊猛的抬头。
书房空空荡荡,只有电脑待机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方才明明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从他自己的脑子里冒出来。
那个声音说的是:
“别让她去钟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