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妈摔成这样，总不能白摔吧？”王建国梗着脖子，“反正要么他赔钱，要么我就去法院告他！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

    

    沈辞皱了皱眉，知道跟王建国再争辩也没用。他走到病床边，轻声问李阿婆：“阿婆，您再好好想想，摔倒的时候，有没有人碰到您？”

    

    李阿婆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我……我真的记不清了……当时就觉得脚下一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谢云气呼呼地说道：“这王建国也太不讲理了！彭宇好心帮忙，不仅没捞着好，还要被讹上，这以后谁还敢做好事啊？”

    

    “先去找到昨天那几个阿婆，让她们写个书面证明，免得后续王建国真的去法院起诉，彭宇也好有个凭证。”沈辞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他知道，这事儿一旦闹到法院，就不是简单的道德纠纷了，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社会的风气。

    

    两人按照昨天记的联系方式，找到了那几个阿婆。一开始，阿婆们还愿意作证，可听说王建国要告彭宇，都犹豫了。其中一个张阿婆叹了口气：“警官，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是王建国昨天已经来威胁过我们了，说要是我们敢帮那个小伙子作证，就天天来我们家门口闹，我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他还敢威胁人？”谢云怒道。

    

    “王建国那个人，平时在巷子里就蛮不讲理的，谁都不敢惹他。”另一个李阿婆说道，“我们也知道那个小伙子是好心，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啊。”

    

    沈辞沉默了。他能理解阿婆们的难处，都是普通老百姓，只想安稳过日子，没人愿意惹上麻烦。可没有阿婆们的作证，彭宇在法庭上就会很被动。

    

    “这样吧，我们给你们做个笔录，签字按手印，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沈辞说道，“王建国要是敢再来威胁你们，我们直接抓他。”

    

    阿婆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们都是善良的人，也不想看到好心的小伙子被冤枉。

    

    拿到阿婆们的书面证明，沈辞和谢云立刻去了彭宇的厂里。彭宇正在车间干活，看到他们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警官，有结果了吗？那些阿婆愿意作证吗？”

    

    “愿意，这是她们的书面证明。”沈辞把证明递给彭宇，“你收好了，要是王建国真的起诉你，这就是重要的证据。”

    

    彭宇接过证明，双手有些颤抖，眼眶一下子红了：“谢谢你们，警官。我还以为……还以为没人愿意帮我了。”

    

    “你做的是对的，不用怕。”沈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义勇为是值得鼓励的，我们不会让好人受委屈。”

    

    可沈辞的话，没能让彭宇完全安心。他知道，王建国既然已经放了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三天后，彭宇收到了法院的传票，王建国真的把他告上了法庭，要求他赔偿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共计一万三千元。

    

    1985年的一万三千元，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彭宇拿到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坐在车间的角落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只是想帮个忙，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消息很快在厂里传开了，工友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彭宇傻，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也有人同情彭宇，骂王建国忘恩负义。彭宇的厂长知道了这件事，特意找他谈了话，安慰了他几句，说厂里会支持他，要是需要请假去打官司，厂里会批准。

    

    沈辞和谢云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谢云气得直拍桌子：“这个王建国，简直是无赖！沈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彭宇被冤枉，我们去法庭作证吧！”

    

    “我们肯定要去。”沈辞说道，“不仅我们要去，还要把那几个阿婆也带上，让法官看清事情的真相。”

    

    开庭那天，法院的小法庭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彭宇的工友和巷子里的邻居。王建国坐在原告席上，西装革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彭宇坐在被告席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宣布庭审开始。王建国的律师首先发言，言辞激烈地指责彭宇撞倒了李阿婆，导致李阿婆骨折，要求彭宇承担全部责任，赔偿所有损失。他还拿出了李阿婆的病历和医药费清单，作为证据。

    

    轮到彭宇发言的时候，他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把自己如何看到李阿婆摔倒，如何帮忙送医，如何垫付医药费的经过，又说了一遍。他拿出了阿婆们的书面证明，还有沈辞和谢云做的笔录。

    

    沈辞和那几个阿婆也先后上庭作证，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可王建国的律师却对阿婆们的证词提出了质疑，说阿婆们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证词不可信。他还反问彭宇：“如果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主动送我当事人去医院？为什么要垫付医药费？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是先找警察吗？”

    

    这个问题，问得彭宇一下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他当时只想着救人，根本没想那么多，可现在，这竟然成了别人指责他的理由。

    

    就在这时，主审法官王浩开口了，他看着彭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被告彭宇，本庭问你，既然你说你没有撞倒原告李阿婆，那你为什么要主动上前搀扶她，还要送她去医院，甚至垫付医药费？不是你撞的，你干嘛去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彭宇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法官，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委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法官同志，我……我只是想帮忙啊！看到有人摔倒了，难道不应该扶吗？这难道也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