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盘山作为县城外的荒山野岭,平时除了采药的老人和偷猎的闲汉,很少有人踏足。这天一早,采药的王老汉背着竹篓往山深处走,想挖点柴胡换钱,没走多远就被路边的一团东西绊了一下。
“啥玩意儿?”王老汉骂了一句,弯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看清眼前的东西时,吓得腿一软,竹篓“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那是一具用破旧麻袋裹着的尸体,麻袋缝隙里渗出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透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王老汉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嘴里不停喊着:“死人了!终盘山有死人了!”
消息传到县局时,谢云刚把沈辞送车站回来,正坐在办公室整理张容案的后续材料。值班民警冲进屋,喘着粗气说:“谢队!不好了!终盘山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都吓傻了!”
谢云猛地站起身,抓起警帽和外套就往外走:“带好家伙,通知法医组,跟我走!”他一边往吉普车那边跑,一边让人给市局的沈辞打了个电话——虽然沈辞刚到市局报到,但这起无名尸案性质不明,他想听听沈辞的意见。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谢云眉头紧锁。盘山县不大,命案本就少见,还是抛尸在荒山里,这案子多半不简单。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终盘山脚下,谢云带着民警沿着王老汉指的路往上爬,很快找到了抛尸地点。
法医组已经到了,正在搭建临时验尸台。谢云蹲下身,示意法医掀开麻袋。麻袋一打开,腐臭味更浓了,几个年轻民警忍不住转过身干呕。尸体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和黑色裤子,衣物还算完整,但面部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显然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谢队,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在22到28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在3到5天前。”法医老陈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面部损伤是死后造成的,应该是凶手为了防止被认出。致命伤在头部,颅骨碎裂,像是钝器撞击或者高处坠落导致的。”
谢云点点头,又问:“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有没有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老陈仔细翻查了尸体的衣物口袋,摇了摇头:“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身份证、粮票,也没有手表之类的随身物品。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四肢也没有挣扎造成的瘀伤,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者凶手趁其不备下的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谢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谢云凑过去,老陈轻轻按压死者的腹部,语气严肃地说:“死者腹部有隆起,初步检查,应该是怀孕了,孕周大概在两个月左右。”
“怀孕了?”谢云心里一沉,“也就是说,死者不仅是被杀害,还是个孕妇?”
“没错。”老陈点点头,“这就给案子多了几个方向,凶手可能和死者的感情有关,也可能和这个孩子有关。我们得尽快回去做解剖,确定准确的死亡时间、怀孕情况,还有致命伤的具体成因。”
谢云安排民警在现场周围拉上警戒线,仔细搜查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脚印、烟头、钝器之类的东西。他自己则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终盘山山路崎岖,凶手抛尸在这里,要么是对山上地形很熟悉,要么就是有交通工具能开到山脚,而且胆子很大,不怕被人发现。
“谢队,这边发现点东西!”一个民警在不远处喊道。
谢云跑过去,只见民警指着地上一个模糊的轮胎印:“你看,这应该是吉普车或者卡车的轮胎印,顺着这条路能通到山脚。而且这轮胎印很新,说不定就是凶手抛尸时留下的。”
谢云蹲下身,摸了摸轮胎印周围的泥土,泥土还带着些许湿润,显然留下的时间不算太长。“拍照取证,把轮胎印的尺寸、纹路记下来,回去比对全县有这类车型的车主。”他吩咐道,“另外,扩大搜查范围,仔细找找有没有凶手丢弃的凶器或者死者的随身物品。”
这时,谢云的对讲机响了,是市局沈辞打来的。“谢云,情况怎么样了?”沈辞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沈队,死者是女性,22到28岁,怀孕两个月,致命伤在头部,面部被刻意破坏,无法辨认身份。现场发现了新的轮胎印,怀疑是凶手抛尸时留下的,目前正在搜查线索。”谢云如实汇报,“我怀疑是熟人作案,而且凶手和死者的感情纠葛可能很大。”
沈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分析得有道理。怀孕的女性被杀,情杀或者因孩子引发的矛盾是高发原因。你先从两个方向入手:一是排查全县近一周失踪的年轻女性,尤其是有怀孕迹象的;二是核对轮胎印,锁定有嫌疑的车辆。另外,抛尸地点偏僻,凶手大概率是盘山县本地人,或者在盘山长期居住的人。”
“我知道了,沈队。”谢云说道,“有进展我立刻跟你汇报。”
挂了电话,谢云继续在现场指挥搜查。直到中午,搜查工作才初步结束,除了那个轮胎印,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法医组把尸体装进尸袋,运回县局做进一步解剖。谢云带着民警下山,刚回到县局,就接到了失踪人口登记处的电话。
“谢队,我们查了近一周的失踪人口,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叫林晓燕,25岁,在县城的供销社当售货员,三天前没来上班,家人也联系不上她,昨天她母亲来报的失踪。”
“林晓燕?”谢云立刻拿起笔记录,“她有没有怀孕?有没有对象?家里人有没有说她最近有什么异常?”
“她母亲说,林晓燕最近总是恶心、没胃口,怀疑是怀孕了,但还没来得及去医院检查。至于对象,她母亲说不清楚,林晓燕从来没跟家里说过,就是最近半年经常晚归,有时候还情绪不好。”
谢云眼睛一亮,这林晓燕的情况和死者高度吻合。“立刻让她母亲过来,辨认一下衣物!”他挂了电话,让人把死者的衣物找出来,摆在接待室里。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匆匆赶来,正是林晓燕的母亲张桂兰。张桂兰一进接待室,看到那件蓝色的确良衬衫,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这……这是我家晓燕的衣服!她上个月生日,我给她买的,她最喜欢穿这件了!”
谢云扶着张桂兰坐下,递了一杯水:“张阿姨,您冷静点。您再看看这条裤子,是不是晓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