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她猜出密码，还是她觉得理所当然的态度取悦了男人。
裴行之眉间微松，捞着她的腰让她不再悬空。
“说吧，想谈什么？”
沈栀偷偷松了口气。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裴行之的气息与她气息纠缠。
她伸手抵着他的胸口，试图谈判：“谈话之前，我们能不能先保持一点适当的社交距离？”
裴行之挑眉：“这样的社交距离有什么问题？”
沈栀咬牙切齿：“问题很大好不好？”
她就没见过谁家谈话要像他这样，都快要砸到她身上了。
裴行之语气散漫：“我觉得没问题。”
沈栀一时间语塞，盯着裴行之看了半天。
男人泰然自若，确实感觉不到一点问题，毫无瑕疵的俊朗脸上写满了自得。
沈栀只能深吸一口气：“你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裴行之轻呵一声，松开她的腰。
沈栀赶紧趁着机会坐直起身子，然后挪到沙发尾巴离他远一点。
裴行之将领带完全解开，然后松开衬衣的上两颗扣子。
额前碎发微挡眉眼：“想说什么？”
气氛一松弛下来，沈栀终于能说此行的真正目的：“陆景鹤的事情，是你干的吧？”
裴行之早有预料，没有否认：“然后呢？”
他勾起讥诮的弧度：“你不是早就听说了？”
沈栀就知道是这样。
因为裴行之压根就没有想要瞒她，要不然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陆家都不可能会查到。
她握拳：“你到底想干嘛，陆景鹤得罪你了？”
在节目开拍前的最重要时间闹出这种事情。
对于陆景鹤来说亏损是小，可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机会被磨灭。
现在她和陆景鹤还只是合作的关系。
但要是节目失败亏损过多，她就不可能保持这种心态和他接触了。
她会低他一等，心里的愧疚会时刻折磨着她。
裴行之见她眼中的怒意，嘴角的弧度逐渐收敛。
眼底，更是逐渐晕染开暗沉的墨色：“心疼了？”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警告，她这就受不了？
沈栀深呼吸一口气：“你明知道我和他合作了。”
能如此精准打在她的痛点命脉上，裴行之明显是清楚的。
他清楚她和陆景鹤签订的合约，清楚她和陆景鹤不过是在合作生意。
可他还是对陆景鹤下手，对她的节目下手。
裴行之眸光冷沉：“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非要把我逼到死路吗？”
他嗓音低沉，如同噙着寒霜：“你明明可以来找我。”
沈栀微怔：“找你？”
裴行之凝视着她，那双黑色眸中压抑着晦暗不清的情绪。
“难道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个姓陆的？”
宁愿求助那个戏耍过她的陆景鹤，也不愿意求助他？
沈栀心头微颤。
这一刻，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心口流窜。
他这是表明会帮她的态度吗？
可下一刻，沈栀立刻就注意到男人衬衣上的口红印。
隐隐约约地，似乎还有一点幽幽的女人香水味飘入鼻子。
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沈栀的心坠入冰窖之中，瞬间变得冰冷。
她攥了攥手，自嘲道：“我也没有那么自甘堕落。”
裴行之脸色一沉，黑眸瞬间变得阴鸷：“你什么意思？”
自甘堕落，难道求助他就那么恶心吗？
沈栀抬起头：“你不是以前的裴行之，我也不是以前的沈栀了。”
两人的身份早就对换，之前他才是处于上位者姿态的人。
沈栀笑笑：“但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做第三者的，裴行之，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最大的禁忌。”
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他站在金字塔顶端吗？
只要他想，其实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她家的所有危机和困难。
可……
可她现在有什么资格让他帮她？
两人之间隔着裴家父母的血海深仇，裴行之怎么可能无条件帮她？
而她要付出的条件，又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裴行之紧抿薄唇，眸光阴沉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让你当小三？”
沈栀笑着，眼泪划下：“不然呢？难道你会无条件帮我？”
她付不起这个代价。
裴行之明知道她最恨的就是第三者。
她曾经差点就被父亲的第三者绑架撕票。
那个女人像疯了一样，将十四岁的她按在水池里想要淹死。
举着刀要切她的手指，却又在鲜血流出手捂着嘴巴孕吐。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最恐怖的不是变心，而是嫉妒。
男人变心后或许也带着权衡利弊。
可嫉妒，是最最可怕的利器。
现在的她尚能保持理智，哪怕裴行之不爱她了要和周楚楚在一起也没关系。
可要是底线一次次降低，到最后她也变成了那种可怕的女人呢？
沈栀不觉得自己就是特殊的。
人性都是卑劣的，要是就连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那以后，她又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女儿？
沈栀流着泪，小声地说：“裴行之，给我一条活路吧，我真的没得选了。”
裴行之攥着拳头：“你有得选。”
沈栀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我有得选？”
她有得选吗？
整个京市，能愿意伸出手拉她的并没有几个。
许南言想拉，可他的家庭愿意吗？
没有，没有一个大家族会接受像她这样身份的女人。
就算有，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能不能保护好家人和女儿。
裴行之黑眸凝视着沈栀，看着她的眼泪不停落下。
许久，他嗓音低沉的问她：“沈栀，在你心里……”
他难道从来都不是可选项吗？
这个问题，裴行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问出口，能到的终究只有让他失望的回答。
一室死寂，两人都陷在情绪的漩涡中没有再开口。
直到裴行之站起身，孤寂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他嗓音也如同没有感情般，冷冰冰的说道：“如你所愿。”
沈栀怔了怔，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裴行之背对着她，身影挡着灯光在她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他走开，阴影也随之走开，还她刺眼的光明。
“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