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沈母，也没有像裴行之这么夸张。
他表现得好像看不见后，她就会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一样。
可实际上之前在病院里的时候，她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还有家里人已经很努力地在照顾她了。
就连小家伙都每天屁颠颠地给她端水，有了照顾人的责任感。
这是家里破产以来，沈栀感受过最悠闲幸福的时光了。
除了什么都看不见外，什么烦恼都没有。
裴行之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下，嗓音低低：“不喜欢？”
沈栀笑着偏头：“嗯……还不错？”
这种受重视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裴行之也低低笑了，拦腰将人公主抱起，走进屋子后放在沙发上。
“那就受着，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
沈栀懒洋洋地顺势在沙发上躺下，然后指挥道：“我想吃苹果。”
某人起身，去厨房里洗苹果了。
而里面屋子里，沈母走了出来，在看见厨房里的裴行之后，温和地与他打招呼：“行之，来了？”
“嗯，伯母。”
现在的沈母对待裴行之的态度早就不似当初。
可以说，和六年前关系良好时还要好。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将裴行之当成家人来看待了。
毕竟裴行之的父母是因为替沈家办事才去世的，沈父在看见裴行之后的第一件事也是热泪盈眶的道歉。
当初要不是他让裴父去负责调查周家合同的猫腻，或许裴父裴母根本不会经历那样的灾难，裴行之也不至于变成如今形单影只的模样。
现在两家人的误会终于解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仇恨也没有了。
沈父沈母都一致用行动表示，从今以后，裴行之就是他们的家人。
沈母转身回到了卧室，片刻后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条深灰色的手织围巾。
她有些小心又局促地对裴行之道：“天气冷了，伯母给你织了条围巾，我听栀说你喜欢穿深灰色的风衣外套，可能这个颜色会好搭配一些，所以……”
她似乎担心裴行之会不喜欢，所以并没有多少的底气。
毕竟裴行之的身价摆在那，平时穿戴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品牌和高定，这种自己手工编织的粗糙围巾，或许他根本看不上。
抬头，果然看见裴行之怔住了，一直没有伸手出来接。
果然是嫌弃了吗？
沈母有些窘迫地想要收回手：“算了，我这刚学没多久，你带出去可能会有些丢人……”
话音刚落，她正想要将手收回，裴行之就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湿漉漉的手在西装上随便擦拭几下，然后伸手接过围巾。
他郑重其事地表示：“这不丢人，谢谢伯母。”
沈母讶异，脸上的神情也放松许多：“真的吗？”
她还是不太自信。
裴行之给了她肯定的回答：“真的，我很喜欢您织的围巾。”
说着，他立刻就将围巾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以示认真。
沈母露出笑容：“太好了。”
她伸手帮裴行之调整好围巾：“栀栀说得没错，你确定很适合这个颜色。”
深灰的围巾完全被裴行之身上的禁欲感衬托得极其衿贵。
戴在他脖子上，就连她蹩脚的走线都不再明显。
就好像是某个顶奢品牌的大师高定手工围巾，尽显尊贵。
裴行之淡笑：“是，伯母的手很巧。”
沈母摸摸裴行之的头，脸上的神情已然有了慈母的模样。
“你喜欢就好。”
另一边，坐在沙发上的沈栀听见了些许母亲的和裴行之的话。
只能听见嫌弃，喜欢什么的。
等到裴行之端着削皮切好的苹果过来时，她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呢？嫌弃什么？”
裴行之看她竖着耳朵的好奇模样：“放心，不是嫌弃你。”
沈栀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不是嫌弃我，我这么人见人爱。”
裴行之低笑一声，将苹果送到沈栀唇边。
沈栀吃着苹果含糊道：“你要是嫌弃我，我妈肯定会一脚把你踢出去。”
“你觉得我会？”
“哼哼，人心难测，毕竟我现在看不见，可是个瞎……”
沈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行之捏着下颌转头，用唇堵住嘴巴。
但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贴贴，并没有深入。
裴行之嗓音低沉：“再乱说话，别想吃了。”
说什么都可以，但他听不得沈栀说自己的不好。
沈栀能感觉到自己猜到裴行之的雷点了，悻悻一笑：“吃吃吃。”
他又给她投喂了一块苹果。
沈栀吃着苹果，听着电视里的新闻，美滋滋享受裴行之的照顾。
片刻，看似在认真听电视的沈栀突然开口，状似不在意地问了裴行之一句：“手术完真的就能看见吗？”
她会不会，永远都看不见了……
虽然很不想这样，可她还是总会忍不住的预想未来。
如果这辈子都看不见了，那以后的她要永远靠着家人生活吗？
裴行之现在永远这样手把手地照顾她，时间长了也会吗？
会不会日子久了，他就会嫌她烦，不想照顾她了？
沈栀不想在得到希望后，再次陷入到黑暗的深渊之中。
只要想起独自在山庄中的那段日子，她的心都要碎成千万片。
那时的她尚有物理上的光明，可仍然感觉生活一片灰暗。
如今她什么都看不见了，更会害怕陷入到那种极端黑暗的环境中。
这根救命稻草，她该不该抓？
裴行之嗓音低沉地开口：“我会让你看见的。”
他的语气肯定，笃定的沈栀微怔。
“你就这么确定？”
裴行之抱住她，极其认真道：“世界上那么多厉害的医生，科技那么发达，走遍时间我都会让你重新看见我的模样。”
不管付出多少的时间，多少的代价，他都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沈栀的手落在裴行之的肩上，就好像无处安放的心也有了港口停靠。
她埋头靠在裴行之的颈间，感受他温暖的气息。
“这样就够了。”
哪怕是现在短暂的温暖和幸福，也足够支撑她走完剩下的路。
裴行之握住她的手：“不够，多少都不够……”
从父母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羁绊。
是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
所以付出多少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