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高渐飞闻言,自无不许的道理。
一连批复了三十多份公文后,高渐飞就有点眼晕了。
“老师,这些公文都是需要紧急处理的吗?”
他已经认怂了。
批复公文,真的不是随便写一个“可”,或者“不可”就行了的事情。
里边的门道很多。
不仅要看书写公文的是哪个官员,哪个机构,要钱还是要人,还是要政令。
若是要钱要人还好点,高渐飞处理起来这类公文倒是轻松。
下边的官员也别想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
可是,轮到要政令的事情,这就很头疼了。
朝廷政令最为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所以,高渐飞看到这种公文,都要仔细品味这些人说的话,看这些人有没有在文字上糊弄自己,或者是这道政令一旦下发,未来会和自己的某些理念冲突。
顾北恒微微含笑道:“王上,日后你会处理很多这类的公文,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王上不如沉下心来,尝试放慢速度,仔细看看这些官员们的建言献策——”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病了,需要大夫开方子治病;国家社稷病了,那就需要官员们的折子开方治病了。”
于是,高渐飞看着顾北恒就跟变戏法似的,又拿来了一摞公文……
“欲速则不达。”
顾北恒微微含笑,似乎看穿了高渐飞内心想的是什么一样。
高渐飞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老师所言甚是,欲速则不达,是我落了下乘。”
这公文批复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丞相苏问弦到了后,高渐飞方才有种牛马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发誓,以后就算是丞相分走了属于他的权力,他也绝对不会废掉丞相!
这么多的公文,交给他一个处理,这不是要死人啊?
第八日的时候,最后一个县的奏表抵达。
如同顾北恒想的那样,整个凉州完全没有任何人反抗复国的大潮。
不过,依照着丞相苏问弦的意思,这边的官员还是需要肃清整顿一次才行。
眼下女帝宇文芸过来,至少还需要十来日的时间,他建议高渐飞先行以大魏朝廷中枢的名义,发一道天子诏令,破格开一次恩科。
所谓的恩科,就是遇到特殊事件的时候特别开的科举考试。
这类考试具有随机性,录取考生比例颇高——因为时代有恩赏性质的考试,所以但凡参加考试的人,不要太差,几乎都能被录取做官。
高渐飞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私下问了顾北恒的意思。
顾北恒说:“丞相有大才干,此举是交好凉州读书人,向着天下所有读书人释放善意的举动,理当立刻以朝廷中枢的名义下发,并且勒令地方官员统计读书人的名册上报朝廷,以备录用!”
高渐飞点点头,没有再纠结苏问弦这超级大牛马的建议是否合理,立刻以朝廷中枢的名义,下发了这条命令。
十日后,宇文芸终于到。
夫妻二人小别胜新婚,直到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处理政务。
桑志坚则在这一日中午抵达。
原本按照路程来说,他肯定比在石佛城的宇文芸更近一些。
只不过,他特意留下来,等着秦振岳到了,将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狼山防线具体交给了秦振岳的天雄军后,这才动身穿过伏龙岭,来到了大兴城。
额外到来的,还有不下于数百位西魏国的旧官员。
这里边,最大的有以前地方上的布政使、按察使,也有原先西魏朝廷的中枢官员,各部的主事、郎中、员外郎等等。
武官亦有不少,诸如什么地方上的军官教头,就有不下于三十人来投效朝廷。
除此之外,更有一些江湖游侠这类的人,也来报效朝廷。
高渐飞和宇文芸一合计,干脆直接额外成立了一个招贤馆,并且下发了一道纳贤令。
这道纳贤令和先前高渐飞以大魏朝廷中枢下达的恩科,看似都是为了朝廷招揽人才的举动,但实际上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恩科仅限于读书人,但是有才能的人,未必就读书啊!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先前因为西魏朝廷政治波动,而被贬斥罢黜,丢了官职的官员们,都可以重新获封官职。
简单来说,现在的官职缺口很大。
大魏朝廷复辟,中枢官员的缺口最大。
而且,按照宇文芸和主政的苏问弦来说,至少还需要再等上那么一两个月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路上还会不会有人再过来。
历经家国破灭之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个本来以为已经死了的大佬,忽然又诈尸一样的跳出来打复活赛呢?
毕竟,打复活赛最厉害的,当属于女帝宇文芸。
若是近日确定了某个官职的人选后,后天又来一个,发现这人的影响力更大,难道还能立刻把先前授予的官职取回,重新任命吗?
这不就成了妥妥的朝令夕改?
至于那困惑高渐飞许久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宇文芸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不就是妥妥的卖官鬻爵?
自己这个亡过一次国的亡国之君,都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然后——免谈。
谢谢!
下一个!
这就是宇文芸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
额外的,便是要看天下列国各方势力,对于大魏复辟,究竟是持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了。
乾国!
长安城。
苏问弦亲手写的国书,送到了乾国女帝的御案前头。
在高高长长的台阶下边,是正在为了怎么评定宋明昭谋反,吵翻天了的朝臣们。
最前边那个年纪五十上下许,双手插在衣袖里,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模样,好似朝会大殿上的一切争吵,都与他无关的人,便是乾国最有权势的人——丞相司马衷!
“够了!再这样争吵下去,我大乾的朝堂,岂不是要变成菜市场了?”
兵部尚书吴应熊发出愤懑的怒喝,压住了朝堂上菜市场一样呜呜嚷嚷吵闹的声音。
这让高高台阶上的乾国女帝剑眉微皱。
不过,吴应熊好似并不在意这些,他抱拳一礼道:“陛下,如今对于那复辟的西魏,当如何处置,和如何应对赵王谋反,应当放在同等位置上处置才是啊!”
知道自己没什么实权的女帝立刻点头称是:“吴爱卿所言甚是,那依照你看,该怎么处置呢?”
吴应熊表情一僵,看了一眼前边双手插在衣袖中,归拢在小腹前,一副老大爷晒太阳模样的丞相司马衷,见对方毫无半点反应,他便只好硬着头皮道:
“回禀陛下,臣下建议,第一个处置放弃石佛城,逃到朔方城的许万洲!”
谁不知道,许万洲就是丞相司马衷的人?
吴应熊这么一说,分明就是在故意试探丞相司马衷对于西魏复辟,占据凉州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
司马衷这位年龄足够做大爷的乾国丞相,却好似真的睡着了一样,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乾国女帝见状,菱角似的好看嘴唇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立刻高声道:
“吴尚书所言有理,这许万洲辜负朕的厚望,主动放弃石佛城,丧师辱国,理当重罚——那判个什么罪?刑部尚书呢?朕的刑部尚书呢?出来讲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