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界。
瑾落在一处洞口前方。
洞口不大,嵌在一面断崖的底部,周围的紫色花丛全部枯死,根茎发黑。
淡淡的灰色雾气从洞口往外渗,和紫罗界本身的紫色雾霭格格不入。
两种气息在这里交汇,泾渭分明。
秦月和小玉的气息痕迹,到这里就没了。
瑾蹲下身,指尖触上洞口边缘的岩壁。
一层极细的灰白粉尘附着在石面上,她捻了捻,粉尘在指腹间无声碎开,但灵力却无法渗透进去。
有些不对劲。
她站起身,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灰色雾气的流速很慢,一缕一缕地往外淌,却没有其他异常。
“……”
瑾伸手,将腰间的细长古剑握住。
她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但此刻,那缕从洞口渗出的灰色雾气让她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抵触感。
不是恐惧,是某种本能层面的排斥。
但秦月在里面,小玉也在里面。
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灰色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缩。
灵力在流失,它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往外泄,而且,越来越快。
这短短的一瞬间,她体内的灵力就已经掉了一成,要知道,她可是半神级别的强者。
两成。
三成。
流失的速度还在加快。
瑾当机立断,转身往回走。
但她的身体在雾气中变得迟滞,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四成。
覆在身上的心解剑装开始出现裂纹,浅紫色的光泽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五成。
裂纹蔓延得更快了,剑装碎片从肩头、小臂上剥落,碎成光尘,落地即灭。
六成。
呼吸变得粗重,视线边缘开始发灰。
洞口就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灰雾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在阻滞着她。
七成。
瑾不再犹豫,那双墨色的瞳孔深处,一抹浅紫色的火焰骤然亮起。
“终解。”
时间,被点燃了。
洞壁上的灰尘凝在半空,渗出的雾气定成了一条条灰白的丝线。
就连她经脉里正在外泄的灵力,也被生生冻在了逸散的途中。
背后展开的浅紫色光翼燃烧着最后的储备,时间长河在脚下显化。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在时间的河床里,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有无数光点碎裂。
光翼的边缘开始变成灰色。
瑾没有回头。
“吱哑——”
灰色雾气在身后无声地翻涌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渗透。
瑾单膝跪在紫色花丛中,大口喘气。
光翼消散,终解退去,她的灵力只剩不到一成,身体一阵阵刺痛。
从进入到脱出,前后不超过五秒。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洞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半神修为,终解全开,也只够她在里面撑这么几秒。
秦月和小玉在里面却已经那么久了。
瑾沉默了片刻,抬手激活通讯法印。
“这里是灵枢四队瑾,请求支援。”
......
墟界。
十五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三个多小时。
前面十一公里还算太平,灰白地带里除了偶尔从雾里飘过的游魂影子,没碰上什么硬茬子。
但最后四公里,画风突变,雾气肉眼可见地变浓,灰白色里混进了一丝丝的墨色。
地上开始出现碎裂的金属残片和干涸的暗色痕迹,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分不清了。
马奎走在队伍前段,手里的动能弩端得死紧,刀疤不停地抽动。
“前方五百米,两个游魂,正在游荡。”小玉的声音从队首传来,兔耳微微转动。
“不对,三个……四个……算了,我数不清了,反正不少。”
秦月抬手,队伍停下。
“距离?”
“四百米开外,没有在靠近,像是在围着什么东西打转。”
秦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一个瘦高个的守卫。
这人叫林三,眼窝深陷,是六人里话最少的一个。
但在范苓给的资料中,他是萤光守卫里方向感最强的斥候。
“林三,哨站方位。”
林三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黄铜罗盘,针头微颤。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头比对了一下。
“正前偏北两度,直线三百米左右。”
秦月点头,带队继续前行。
三百米的距离,走了将近十几分钟。
当一片参差不齐的黑色轮廓从雾中浮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十七号哨站,或者说,十七号哨站的残骸。
哨站比想象中大,七八栋混凝土结构的矮楼歪歪扭扭地立在灰土上,墙面布满裂缝,半数楼体已经坍塌。
一座铁塔从中央歪斜着刺向天空,顶端的天线早已折断,只剩半截锈迹斑斑的铁架。
围墙倒了大半,碎石和扭曲的钢筋铺了一地。
马奎吞了口唾沫。“……这地方看着不太吉利。”
“废话。”他身后一个矮壮的男人嘟囔了一句,“来之前不就说了,进去的都没能回来?”
“我知道,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码事。”马奎撇了撇嘴。
秦月蹲下身,捡起围墙废墟边一块金属碎片。
碎片的断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坍塌造成的。
她翻了个面,背面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五条平行的沟壑,间距很宽。
“直到这是什么留下的么?”她把碎片递给马奎。
马奎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爪痕,间距太大了,得有二十公分……横山附近没有这么大的畸变体。”
秦月收回碎片,站起来看向小玉。
小玉的兔耳正在快速颤动,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她的眉头皱着,碧绿的眼珠盯着建筑群的方向。
“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这一路来,小玉的听觉让众人避免了很多麻烦,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失效了。
沉默了片刻,秦月抬脚迈过碎石堆,踏进了十七号哨站的废墟。
“走吧,总要查探一下的。”
身后,七盏萤光提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圈在灰雾中撑开一片狭小的安全区。
八个人,鱼贯走入那片死寂的建筑残骸之中。